只見東一團,西一簇,約莫三四十隊人馬,縱馬馳至忽必烈陣前十余丈處。這些人并不沖陣,只朝天放箭,又向中軍大陣拋射,旋即撥馬便走,進退有度。
蒙軍陣中也放箭還擊,只因中軍乃是忽必烈精銳,人馬披甲,陣型嚴密,倒也無甚損失。
湯軍騎兵這般打法,正如先前蒙軍散騎騷擾湯軍大陣一般,只不過湯軍騎兵是一隊隊行動,更顯齊整。
便連易逐云也親自領了一隊騎兵,來陣前射了兩次。
金輪國師在將臺上瞧得真切,見他射完就跑,不由朗聲喝道:“鼠輩東施效顰,關公面前耍大刀!便只有這點本事么?若是如此,趁早下馬受降罷!”
易逐云頭也不回,縱聲笑道:“國師莫急!你且睜大驢眼,瞧瞧本都督的本事!看我怎生將忽必烈生擒活捉,教你這國師,到頭來只能跑路,當個無能國師!”
金輪國師喝道:“狂妄!”
易逐云笑道:“國師你老啦!年輕人不狂妄,那叫什么年輕人?”
縱聲大笑,率隊縱馬而去,那股囂張狂傲的勁兒,端的是討人嫌惡。
金輪國師還待喝罵,忽必烈卻抬手道:“國師不必與這無賴小兒一般見識。
驕兵者,必敗!”
金輪國師道:“大王明鑒。叛賊這么打,別說挨到天亮,便是給他十天,也休想打進來!”
忽必烈點頭道:“正是此理。只是這叛賊奸滑得緊,也不可粗心大意,萬勿輕敵。”
眾人盡皆稱是,心里卻想:自大軍圍攻邯鄲以來,從未討得半分便宜,看似攻勢兇猛,實則日日折兵損將,代價慘重。
忽必烈早就明白。
易逐云那封粗鄙戰書,分明是勾自己來邯鄲決戰。這叛軍之首親自坐鎮,主動被圍,看似給了自己一個畢其功于一役、徹底剿滅湯國的“良機”。這等“良機”,古往今來,為將者幾人能拒?
可這“良機”,實則是一個陷阱!
他不免又想:若時光倒流,自己還會再圍邯鄲么?怕是多半仍會如此抉擇!
眾幕僚正七嘴八舌議論,猛聽得陣外一陣“砰砰砰”爆響。只見大陣外層士兵一陣騷亂,忽必烈臉色一沉,喝道:
“速去查探,出了何事!”
探騎飛馳而去。不多時,回報道:“稟四大王,敵人往我軍大陣拋擲鐵球!”
忽必烈好生奇怪,問道:“鐵球?”
那探子急道:“正是鐵球!那鐵球飛來,一顆便打死了二十多名弟兄!”
正說著,那“砰砰砰”連珠般的響聲又起,中軍大陣一陣慌亂。
忽必烈大驚,道:“甚么鐵球,竟能打死數十人?快,取一顆來瞧瞧!”
探子領命而去。
忽必烈當即傳令道:“各部將官聽令,穩住陣型,不得慌亂!誰敢給叛賊可乘之機,就地處決,絕不姑息!”
傳令兵一聲“得令”,縱馬而去。
不多時,幾名蒙古兵縱馬回返,半跪在地,雙手捧上鐵球。只見那鐵球黑黢黢的,約有小碗口大小。
忽必烈取在手中,只覺沉甸甸壓手,約有六七斤重。他環顧左右,問道:“一顆鐵球,真能打死數十甲士?”
眾人見了,難以置信,只道荒謬。
那幾名蒙古兵卻信誓旦旦道:“千真萬確!只因我軍陣型密集,這鐵球飛來,所過之處,人仰馬翻,許多弟兄的鎧甲竟被直接打穿,筋骨盡碎!”
又有一蒙古兵補充道:“不止如此!這鐵球落地后,還蹦跳不休,碰著便死,挨著即殘,端的厲害!”
眾兵卒齊聲道:“我等句句屬實,不敢謊報!請四大王明鑒!”
忽必烈擺手道:“再探!”
眾兵卒告退。
那“砰砰砰”的爆響一陣響過一陣,停歇片刻又起。大陣外圍每響一陣,便是一陣混亂。將官竭力彈壓,陣型稍穩,鐵球又至,往復不休。
蒙軍被這鐵球砸死砸傷不計其數,人心惶惶。便是忽必烈面色也凝重起來,心下暗驚:這小小鐵球,竟能一舉斃我數十披甲之士?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