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軍便即鳴金收兵,不與之硬碰。
忽必烈暗暗稱奇,心想:“易逐云這‘鐵王八陣’,看似千瘡百孔,但湯軍士氣之盛、膽氣之壯,竟不弱于憑壘死守之時,遠勝宋軍,恐怕比我軍精銳步卒還要強上幾分。若強攻硬撼,我軍傷亡定然不小。”
不由脫口贊道:“易逐云這廝,練兵的本事當真不小!”
謀士郝經心念一動,言道:“易逐云僅用數月,便練就這等精兵,實在了得。看他此舉,頗似漢朝李陵對付匈奴之法?”
忽必烈笑道:“李陵通曉戰陣,遠勝易逐云。我軍也非匈奴可比。野戰與攻城不同,步兵結陣,短時或可抗衡騎兵。然時日一久,騎兵機動之利便會凸顯。只需不斷騷擾,斷其糧道,不與其硬拼,時日漸長,步兵缺糧,自當潰散。”
郝經道:“四大王英明。不出一兩日,湯軍大陣無糧可食,必不戰自亂。”
眾將聞言,盡皆拜服。
忽必烈意氣風發,不復先前疑神疑鬼之態,笑道:“此理淺顯,本王不信易逐云不懂。便是他不懂,李楨那廝豈有不知之理?”
郝經道:“如此看來,易逐云仍是意在突圍?”
忽必烈冷笑道:“管他是突圍還是野戰,本王何懼之有!他既將主力拽出那土溝土堡,邯鄲城便成空殼,縱有些許殘兵,也已搜刮干凈,于我無用。本王只需在此,將他這支精銳主力盡數殲滅,便是大功告成!”
眾將齊聲頌揚四大王英明。
忽必烈信心倍增,當下傳令:命國師及親衛千夫長等人嚴陣以待,若易逐云突圍,便尋機生擒,縱然擊斃,也不算辱沒。
國師等人領命,遠遠望向湯軍中軍大旗,嚴陣以待。
兩軍你探我試,騷擾箭射,斗了半個時辰,互有損傷,卻遠不及往日戰壕中那般慘烈血腥。
這半個時辰過得甚是緩慢,程英只覺過了半日一般。她身處第一騎兵團本部,人馬寂靜,只待將令。
她凝神觀戰,漸漸想明白了:師父所傳陣法雖精妙絕倫,卻需自上往下布置,非得武功高強、深通戰陣的將領分守要害,方能運轉如意。湯軍中哪來這許多高手?尋常士卒、百夫長乃至千夫長,大多目不識丁。此陣卻是自下而上而布,與師父那二十八星宿大陣正好相反。陣法越是簡單粗陋,將士反倒易于執行。怪不得湯軍軍律首條便是“絕對服從”。只要軍心不亂,大小方陣穩固,任他敵軍千軍萬馬,也奈何不得。
她又想:任你內力再厚,人披兩層鐵甲,豈不比內力護體更堅?任你輕功再高,騰躍之際無處借力,箭矢飛來,正好穿心而過。招式精妙又如何?你縱能擋前面側面之敵,難道后腦也長了眼睛,腋下又多生一臂?
越想越是豁然開朗,只覺這“粗陋”大陣,實則“精妙”無比。妙就妙在無需將士身懷絕藝,只需令行禁止,便能發揮無窮威力。這不正是云郎常說“重劍無鋒,大巧不工”的道理?
余光見丈夫目不轉睛,只盯著遠處一座山丘。順著望去,但見丘頂旌旗招展,王旗高懸,想來忽必烈便在那處。
程英心中一驚,尋思:“莫非云郎想行‘斬首’之策?這等險著,便是將我第一騎兵團兩千精銳盡數搭進去,也未必能成!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