倘若分兵去打邢州,邢州也是這般土溝工事,兵力少了根本打不下來,而且易逐云極可能趁機輕松突圍而去。
他只能又圍又攻,好比一個人餓得肚子咕咕叫,面前卻擺著一碗摻了不少耗子屎、還攪勻了的粥!
不吃,餓得慌;
吃吧,又惡心又難以下咽。
當真教人為難至極!
忽必烈思忖半晌,又命人將劉秉忠、郝經、姚樞等謀臣請來,說道:“我軍不宜再強攻了。再這么打下去,勇士們都得白白喪命在那土溝工事里。”
說罷,頗為心痛。
眾幕僚都覺有理,連連點頭。
忽必烈又道:“不管叛賊是真想突圍,還是假意突圍,我軍都必須改變策略。要主動誘他突圍。只要他主力出了邯鄲那土溝土堡,我軍便能設法殲滅。”
一眾謀臣拱手道:“四大王英明!”
忽必烈頓了頓,又道:“眼下幾路大軍之中,李璮的紅襖軍戰力最弱。但李璮又舍不得他的精銳,逼急了只怕會反,本王不能這么做。本王若是易逐云,想要突圍,必從紅襖軍下手。”
眾幕僚再次拱手道:“四大王英明!”
忽必烈道:“紅襖軍雖弱,卻也有幾千精銳。加之昨日一戰,易逐云當眾辱了李璮的母親,又輕松將他擊敗。李璮受此大辱,必然對易逐云恨之入骨。
仲晦!”
劉秉忠應聲出列。
忽必烈道:“你設法去說服李璮,讓他示弱,讓他去誘敵。或減少大營工事,或假意撤軍,總之一定要給易逐云一個可以輕松突圍的假象。同時讓李璮放心,伯彥那一路大軍,早已將邢州方向隔絕。只要易逐云主力出來,我軍便能分而殲之,絕不給他逃回邯鄲或邢州的任何可能。”
劉秉忠道:“是,謹遵四大王之命。”
忽必烈又道:“告訴李璮,我軍若能生擒易逐云,交由他處置。”
劉秉忠道:“是!”
一眾幕僚退下。
忽必烈只覺好生心累。命令一下,一口氣總算順暢了些。他往虎皮椅上一靠,瞇著眼睛打起了盹。
邯鄲城這邊,自蒙軍撤走之后,易逐云便讓郭侃和李楨兩位大將輪流睡覺,醒著的一個負責統籌城中防務。他自己則帶著程英和綠萼兩個夫人回了大宅。
李莫愁早命仆人備好了一切,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樣。三人卸了甲,洗漱一番,吃過飯,倒頭便睡。
李莫愁把孩子哄睡著了,便守在三人身邊。見丈夫躺在兩個女子中間,左擁右抱,竟不怎么吃醋,反倒頗為心疼。
心里琢磨著那句“今日的不幸,都是祖輩愚蠢和懦弱造成的”,越想越覺得有理。
又想:“云兒這般拼命,倒也是為了兒子。日后我告訴兒子,他爹爹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,倒也好得很。”
自從嫁給他之后,以往那種要與他雙雙歸隱、退出江湖的念頭,竟也淡了許多。
一來無力改變他,二來愛屋及烏,不免被他那股年輕的沖勁所感染。待在他身邊,絲毫不會覺得無聊,反倒有無窮無盡的歡樂,連自己也覺得年輕了幾分。
只過了一個多時辰,易逐云便醒了。
睜開眼,便見莫愁一雙秋水般的眸子,正深情款款地望著自己。他心中一蕩,心愛至極。二人早已如并蒂芙蓉、穿花蛺蝶一般,百般恩愛,親密無間。什么沒有做過?那是互相百分之百開發過的。
易逐云倏地躍下床榻,伸手攬住她,要親上一親。莫愁低聲道:“你身上有血腥氣,對孩子不好。”
兩人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孩子,相視一笑,頗為甜蜜。
易逐云附在她耳邊,輕聲細語道:“咱們的兒子,怕什么血腥氣?我倆天生就是惡人,殺人無算。兒子日后要是從良去當和尚,我他娘的打斷他狗腿。”
莫愁“呸”了一聲,心想倒也是這個理。
易逐云從后面抱住她,在她耳邊低語。說的雖是些下流粗鄙之語,算不得什么情話,可二人“老夫老妻”了,她聽了,心里卻都是快活,暗暗歡喜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