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英道:“好得很。師父如今是大湯首相,坐鎮真定府。”
馮默風又驚又喜,說道:“師父學究天人,舉世無雙。他老人家肯出山相助,大湯便穩如泰山了。”
侯通海說道:“首相算得甚么?夫人眼看就是大湯的女皇了!”
馮默風吃了一驚,雙目圓睜。
程英臉上一熱,笑道:“那是大都督隨口說笑的。”
侯通海道:“教主何時說過笑?那姓元的軟骨頭,恐怕連登基的詔書都備好了,只等咱們打完這一仗!”
馮默風見他說的鄭重,不由不信,笑道:“好!這一仗,咱們非贏不可。”
程英不好再接話,有些發窘。
三人領了軍令文書,到各校級步兵團挑選了五百壯士,操練了一番。當夜便調到戰壕網第二道防線,分駐一處土堡群。
有熟識地形的百夫長前來指點,何處是陷阱,何處可行。
那戰壕寬闊處有一丈余,窄處僅容兩人通過。土堡以泥土、石塊、木料筑成,雖顯粗陋,卻也堅固,足以抵擋箭矢。堡下挖有地道,以木柱支撐,內可容數十人,地上鋪了干草,士卒便在其中歇息。
程英卻不歇息。她登上土堡,將值夜的哨兵換了下來,親自守夜。
夜如潑墨。她取出那卷二十八星宿陣圖,就著一盞油燈,細細揣摩。
不知不覺間,天色將明。
忽聽得邯鄲城中鼓聲大作,轟隆不絕。程英從土堡的射孔中向外張望,卻甚么也看不見,心中不安,索性攀上堡頂。
放眼望去,但見遠處旌旗蔽野,密密層層,正緩緩逼近。嗚嗚的號角聲自四面八方響起,此起彼伏,匯成一片。
蒙軍又來了。
不多時,只見數騎飛馳而來,直奔土堡戰壕網外圍。當先一人高聲喝道:“易逐云小兒,滾出來!縮在土溝里當老鼠,算甚么本事?老衲要與你單打獨斗!”
卻是金輪法王的聲音。
只聽易逐云笑道:“老和尚,一把年紀了,還是一個小癟三模樣。你好歹也是密宗法王,一教之主,又是蒙古國師,不跟在大汗身邊,卻跟在一個宗王身后當狗。你跟忽必烈,是不是想密謀造反?”
又一騎縱出,喝道:“易逐云小兒,真正造反的是你!”
卻是霍都。
易逐云笑道:“霍都王子,你說你,怎么著也是個王子,怎么也跟在忽必烈身邊當狗?除了你們和忽必烈沆瀣一氣,密謀造蒙古大汗的反,我想不出別的原因。”
霍都罵道:“胡說八道!你這縮頭烏龜,不敢與我師尊單打獨斗,卻在這里胡言亂語!”
易逐云大笑道:“我易逐云一向尊老愛幼。國師一大把年紀了,我不能背上以少欺老的罵名!”
湯軍士兵紛紛哈哈大笑。
程英掩口而笑,心想:你們想跟云郎斗嘴,討不了便宜去的。她仔細觀看,卻沒見蒙古人把表妹推出來要挾,心頭一凜:難道那妖道并沒有來?
只聽金輪法王道:“易逐云小兒,你劫持婦孺當縮頭烏龜,不怕被天下人恥笑么?”
易逐云道:“我好怕。請國師多笑幾聲,看看能不能笑死我。”
湯軍又是一陣大笑。
易逐云笑道:“你看,我自家士兵都笑不死我,國師你估計也笑不死的。”
金輪法王喝道:“無恥小兒!當初四大王放你一馬,你卻恩將仇報,犯上作亂,屢屢與四大王作對,當真是不忠不義的畜生!”
易逐云笑道:“你這老禿驢,你知不知道你的和尚們在忽必烈王宮里亂搞?你既然是忽必烈的狗,那你才是不忠不義。你就是忽必烈的一個打手,有甚么資格跟本都督說話?去叫忽必烈來,去叫李玄陰那個老妖道滾過來!”
金輪法王一聽此言,自覺受了奇恥大辱,勃然大怒,張弓搭箭便射。只聽嗖的一聲,外層防線土堡上一個湯軍哨兵應聲栽倒。
戰壕里湯軍立刻放箭還擊。
金輪法王縱馬如飛,左閃右避,躲過箭雨,連珠箭發,嗖嗖嗖連放七八箭,箭無虛發,每一箭都射倒一名湯軍士兵。他縱聲長笑,領著霍都等人撥馬便走,端的囂張跋扈。
蒙軍陣中登時爆發呼喊聲:
“國師威武!國師威武!”
士氣大振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