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雷蒙德伯爵問詢的是正常的魔法學院一年級生，絕對得不到有用的答案。
開玩笑呢，一年級生連普通的冥想入門都沒做到，又何談對魔能機械的認知？
可洛依是不一樣的，不論是上輩子見到的，還是這輩子看過的書籍，他要想說，能吹個三天三夜。
現在，他思考的其實是能說多少，又說多深！
停頓了片刻，洛依似是在組織語言，半晌才道：“伯爵大人，我前些天看過一本書，上面有一段話，我覺得很有道理。”
“那書上說，魔能機械會是第一生產力，將引發社會體制的巨大變革，更將改變戰爭的模式。”
雷蒙德伯爵得承認，他是有幾分沒話找話說的，可此時此刻，他眼神驟然一凝，宛如雄獅盯著獵物。
“你只是接觸了數月而已，就敢說出如此大話？”
洛依微微躬身，道：“就是因為我只接觸了數月，那種震撼才無以復加。”
語氣稍頓，再開口，他的聲音仿佛染上了濃厚的情緒：“雖是進了魔法學院，但一年級生其實接觸不到多少魔能機械，唯有學院的路燈。
那魔能水晶球，亮度驚人，卻并不刺目。”
“我曾徘徊在路燈下許久，也曾翻閱魔法書籍，就想理解其中奧秘。
于是，我又請了胡佛管家幫忙，去了一座魔能紡織廠。”
“香舍里魔能紡織廠，我見了魔能池，見了萬能動力機，見了滿車間旋轉運動的齒輪、連桿和軸承，更見了工人們紡紗的效率。”
“在這里，我才知道，紡織的工作其實可以分為兩個部分，紡紗工和織布工。
原始的手法，五位熟練的紡紗工每日的辛苦工作，才能提供一位織布工所需的原料。
雙方效率差距太大，所以，魔能紡紗機應允而生，成了魔能機械開始普及的標志。
就現在我所看到的，其生產效率是之前的數十倍，上百倍。”
這么說著，洛依居然反過來提出了一個問題：“伯爵大人，您知道如此這般，未來會怎么樣嘛？”
白發老人微微一怔，就問：“你覺得會怎么樣？”
“我不知道！”
洛依說得理直氣壯，甚至有幾分迷惘：“我真不知道，未來的事情，除了神靈誰又能看得到呢？”
這么說著，他就定定的看著雷蒙德伯爵，道：“可是，這事兒又在我心頭縈繞不去，睡覺都不踏實。
所以，我就在想，就在想，未來會怎樣呢？”
“于是，我做了極為大膽的推演，我想象著，想象著未來會發生什么？”
“當各種魔能機械普及，大規模、成體系、規范化的生產就成了必然。
肉眼可見的，會有一座座工廠建立起來，更有海量的各類商品被生產出來。
棉絨、麻布、綢緞、鐵器……
那么，貫穿人們生活所需的衣食住行各個方面，都有了成熟的商品后，會發生什么呢？”
洛依的話，仿佛帶著一種莫名蠱惑性，將雷蒙德伯爵拉入了他的思維邏輯中。
“我又在想，在想這些商品的價格，我認為它們會變得很便宜，很便宜！
是的，這些更好的東西，不會很昂貴，而是變得非常便宜。
因為，大規模的生產，效率的提升，會讓成本變得無比低廉，而商人們就可以把售價定的很低。”
“他們當然是貪婪的，非常的貪婪，妄圖賺取更多的財富，但是，他們也會愿意用更低的售價，將對手擊垮，徹底的擊垮。
只要對手倒了，他們就能占據全部的市場，賺取更多的財富。”
“所以呢，這些商品會被傾銷出去，以更低廉的價格，在每一座城市鋪開，迅速占領各地市場。
如此，會有一大批新興的商人崛起，更有一批愿意接受新事物的貴族迅速積累驚人的財富。
可結果是什么？”
“這么做，總會造成影響的，而最直接的受害者，必然是那些手工業者，以及那些手工作坊。”
“他們的成本居高不下，生產出來的商品沒了銷路。
他們會虧損，會破產，會失了生計，會在貧困線上掙扎求生。”
“然而，事情總是環環相扣，手工業只是開始，后面又會波及到農業，畜牧業，制造業等等方方面面。
于是，會有很多很多的失業者出現，他們只想要一頓飽飯而不得，又會造成更多的社會問題。
結果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