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喟然道:“然而人言可畏,又有三人成虎之說,臣委實承受不起這樣的物議。過去一年里,坊間各種流言甚囂塵上,都說臣懷著篡逆之心,窺伺至尊之位,臣心里已經很是難受。如今朝廷還于舊都,臣就立刻攬下秉政之權,只怕不出半年,天下各地官民就會戳著臣的脊梁骨咒罵。陛下,臣這些年對大齊也算是薄有微功,還望體恤一二。”
“郡王莫再說了,是哀家思慮不周,只想到避免郡王誤會哀家這是以勢相逼這一層,卻未想到這會引發更大的非議。”
寧太后定定地看著陸沉,眸中滿是不安和歉意:“這是哀家的過錯,還請郡王體諒。”
平心而論,面前這位至尊至貴的太后是陸沉見過最厲害的女子。
她的容貌氣質稱得上出塵不染,此刻的眼神又帶著幾分進退失據的楚楚可憐,而且以她的身份流露出這份不安更容易引起男人的古怪心理。
雖然她沒有絲毫自輕自賤之意,言語之間更無半分旖旎曖昧,仍舊維持著皇太后的端莊和雍容,但是那一低眸一斂眉卻有著難以想象的殺傷力。
好在陸沉久經王初瓏的考驗,此刻目光無比清正,誠懇地說道:“陛下言重了,臣其實也只是發頓牢騷,想來陛下肯定能明白臣的苦衷。依臣拙見,朝廷遷都之后不宜大動干戈,皇城防衛由禁軍負責,京城防務則由臣、劉守光、張旭和沈玉來共同負責,朝中各部衙因循舊例便可。至于新政諸事,若是陛下允準,臣可以出謀劃策,協助兩位宰相行事,不過肯定要以二相為主。”
事到如今,寧太后只好應道:“郡王之議甚為妥當,哀家沒有異議。”
“謝陛下恩準。”
陸沉微微垂首,隨即就明日的迎駕儀程談了片刻,確認沒有問題之后便行禮告退。
當他離去之后,寧太后沉默良久。
若嵐心情復雜地站在一邊。
寧太后喟嘆一聲,轉頭看著她說道:“你說,陸沉會不會覺得哀家無恥下作?”
若嵐心神劇震,幾近惶恐地說道:“陛下,您是為天家和皇上苦心籌謀,何錯之有?”
寧太后凄然一笑,搖頭道:“哀家并不曾有過那些卑劣心思,哀家只是想賭一次,倘若他愿意接過秉政之權,結果無非是兩個,要么他順理成章坐上那個位置,要么他主政做不到經世濟民,反而惹得天怒人怨,屆時他自然無法違逆大勢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
若嵐眼中含淚,語調發顫。
寧太后起身來到長榻邊斜躺著,面朝里側不復多言。
若嵐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瘦削肩膀,跪下說道:“奴婢斗膽,請陛下顧惜鳳體,畢竟皇上還年幼,離不開陛下的護佑……”
“下去罷。”
寧太后輕聲說出三個字。
若嵐嘴唇翕動,最終只能叩首退下。
長榻之上,寧太后并未流淚,她怔怔地望著前方,發出一聲意義難明的嘆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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