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佐笑了笑,道:“高宗皇帝任命我為御史中丞,那幾年彈劾了太多朝臣,如果沒有章憲兄再三出手相助,恐怕我早已中了那些人的算計。說來也怪,明明才過去十二年,我卻覺得恍若隔世。”
“因為這些年發生了太多事情,不是所有人都能有這樣的經歷。”
薛南亭搖頭道:“如你所言,回首過往猶如大夢一場。當初即便是最樂觀的時候,也想不到我等有生之年真能還于舊都。”
“最近下面的州府安分了不少。”
許佐似乎不愿老伙伴沉湎于那種復雜的情緒,因而主動岔開了話題。
薛南亭亦不在意,微笑道:“李承恩身為淮安郡王麾下第一大將,親自帶著一萬精騎南下坐鎮,哪個不長眼的敢站出來鬧事?再者這一次厘定田賦針對的是那些官紳、權貴、世族和巨戶,對于黎民百姓是一件好事,那些人就算想亂也亂不起來。”
許佐端起茶盞飲了一口,欽佩地說道:“終究還是李家和薛家起到了表率作用,否則下面那些人沒有這么老實。”
“李家那個年輕人端的不俗,也可能是李老相爺臨終前交待過,這一次李家的付出有目共睹,將來肯定能迎來轉機,至于清源薛氏——”
說到這兒,薛南亭不禁搖頭苦笑,嘆道:“實不相瞞,我最近這兩個月寧肯留在中書值房,否則一回家就得面對老妻那張苦臉,要不就是族中那些七老八十顫顫巍巍的長輩,好話聽不進,重話不能說,只剩下心煩意亂。”
許佐聞言不禁發出爽朗的笑聲,感慨道:“想不到曾經的冷面宰相也會有如此手足無措的時候。”
聽到他提起當年擔任右相之時,官場上暗中流傳的外號,薛南亭亦是有些恍惚,繼而道:“老了,年歲漸長,銳氣漸失。”
“這話過了,你今年也才五十二歲,何老之有?”
“心境不復當年,難免患得患失。”
薛南亭目光微黯,輕聲道:“先帝賓天之時,我明知太皇太后在其中扮演著不光彩的角色,卻仍舊因為大局二字默不作聲。事后回想,我終究是失了膽氣,倘若當時我能直言其中蹊蹺,后續就不會鬧到刀兵相見的地步,也可在淮安郡王動手之前撥亂反正。”
許佐將茶盞放下,靜靜地看著對方。
對于那場直接影響到大齊朝堂格局的弒君大案,其實他并不覺得薛南亭的處置有何不妥,當時許太后掌握著大義名分和數萬禁軍,寧皇后和年幼的皇嗣處境危險,薛南亭虛與委蛇避免對方鋌而走險,何錯之有?
若他一味強硬以致玉石俱焚,他自己倒是可以名留青史,宮里那對孤兒寡母誰來守護?
誠然,事后許太后的種種表現證明她根本沒有孤注一擲的勇氣和魄力,也缺乏敏銳的判斷力,甚至在最后關頭還幻想陸沉會讓她繼續掌握權柄,但是沒人能夠未卜先知,薛南亭最初的選擇無可指摘。
一念及此,許佐勸慰道:“章憲兄,當時我也支持你的決定,因為強逼太皇太后交權風險太大,非智者所為。”
“話雖如此,終究難以釋懷。”
薛南亭勉強一笑,繼而凝望著許佐的雙眼道:“今時今日,又有一樁考驗擺在眼前,不知彥弼兄可愿教我?”
秋風徐來,宛若波瀾漸起。
:<ahref="https://fd"target="_blank">https://fd</a>。手機版:<ahref="https://fd"target="_blank">https://fd</a>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