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后,新城西南部一處宅院內。
陸九思在庭院中開心地玩耍,他還有三個多月就滿三歲,如今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候,而且他看起來明顯要比同齡幼兒更健康更壯實。
畢竟他的外祖父是武榜第一,母親年紀輕輕便位列天下前五,父親則是擁有絕佳天賦的當世名帥,不論他將來能取得怎樣的成就,至少身體根骨無需擔憂。
廊下,林頡和林溪父女二人坐在藤椅上,享受著寧靜的天倫之樂。
“看來陸沉和許佐談得還不錯?”
林頡狀若隨意地問著,視線依舊鎖定在不遠處的陸九思身上。
“應該算是吧。”
林溪莞爾一笑,輕聲道:“師弟他很看重這位右相,一者他確實需要在文臣當中找到足夠多的支持,二者他認為許佐精明能干又不迂腐,是一個值得爭取的對象。”
“這小子……”
林頡似有所感,笑道:“當初沒有看出來他能取得今天的成就,而且這還只是一個開始。世事無常啊,我帶著林家落草為寇的時候,何曾能料到有朝一日我的女兒會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后。”
林溪有些緊張地說道:“爹,你說什么呢?”
“自家人說說有甚么打緊?難道這世上還有人能偷聽你我父女的談話?”
林頡泰然自若,繼而道:“如今陸沉已經沒有后退的余地,退一步就會身死族滅,殃及無數他在意的人。在我看來,這小子如今做的事情都是為了盡可能少造殺業,爭取以最小的代價完成最后一步。他若開國稱帝,除了你誰能做皇后?不談你給他生下長子,林家和七星幫這些年為他付出了多少?為了他的基業,我這把老骨頭枯守深山數年,如今又要坐鎮這座城,一步都不能離開,難道我不想陪著九思長大?”
林溪無奈道:“爹,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林頡很清楚女兒的性情,原本他只是打趣,這會不禁轉頭看著林溪,微微皺眉道:“你真的不想要那個位置?”
林溪道:“不是想或不想,我只是覺得一家人最重要的是——”
“溪兒。”
林頡打斷她的話頭,略顯嚴肅地問道:“你有沒有和陸沉談起這件事?”
林溪搖搖頭。
林頡心中一松,然后放緩語氣道:“你從小秉性溫婉,縱然爹逼著你走南闖北,終究還是改不了你和善的底色。我對陸沉很滿意,是因為他將基業放在七星幫手里,又將火器軍置于七星軍旗下,這代表他在不斷增加你的籌碼,從而能夠確保你的大房地位。溪兒,你要知道這和夫妻情意無關,而是那個位置只有你坐才能形成平衡,懂么?”
林溪輕嘆道:“我明白。”
“厲家在軍中根基太深,王家更不必說,別看現在翟林王氏似乎處境凄慘,只要陸沉走完最后一步,像王安那種老狐貍自然就會乘風而起,王家在北地近千年的底蘊何其可怖。”
林頡這一刻不再遮掩,他明確地說道:“只有你居正宮,你理想中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場景才會出現。世事便是如此,不是你想要就會得到,因為你、王家女、厲家女乃至陸沉自己,都不是一個孤零零的人,你們身邊有無法計數的羈絆和影響。唯有將主動權握在手里,局勢才會朝著你想要的方向發展,這一點你需要好好學一學陸沉。”
短暫的沉默后,林溪眸中遲疑盡去,微微昂首道:“爹,你放心,我知道該怎么做。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
林頡爽朗一笑,隨即起身朝陸九思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