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越，今天這么早就放學了？”
“你媽還沒做好飯，來跟大爺下一把！”
“你小子上次贏了老張三次，他可不服氣得很哩。”
“老張可是說了，你要是還能贏他三把，他就把他那漂亮的孫女介紹給你，哈哈哈……”
“滾滾滾……你們不是想讓我介紹孫女給你們孫子嗎？連贏三局，明天就介紹！”
大樹底下，一名名老人打趣道。
這熟悉的一幕，讓李越瞳孔立即收縮。
這是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場景。
曾經的他，留下來和老張下棋。
但卻也正是這個時間，在家中的母親，因為煤氣中毒暈倒在地，最后搶救無效死亡。
他因此無比悔恨。
自己為什么要留下來下棋，若是能直接回去，母親就不會死亡！
“今天就不下了。”
他回了一句，急匆匆走入六棟，‘蹬蹬蹬’的爬樓梯。
這是老小區，都沒有電梯。
咔嚓——
用鑰匙打開家門，他立即看向廚房，長松了口氣。
一身藍白色長裙的母親正在廚房里忙碌著。
“媽！”
他情不自禁的喊出了聲。
這聲音之中帶著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顫抖。
“回來了？”
“去洗手吧，今天你生日，還有幾個菜。”
臉上留下歲月風霜的母親回頭看了眼李越，笑著道。
李越怔怔看著母親的音容笑貌，眼角有淚水淌出。
母親還在。
這種感覺真好。
“我現在不是什么永恒神主……”
“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凡人……”
“這一生，我會按照原本的軌跡，考大學、談戀愛、娶妻、生子、賺錢、給母親養老送終……”
“平平淡淡未必不是真。”
他心中輕語。
隨后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，去洗了把手，走進廚房幫母親將已經做好的飯菜端上餐桌。
另外還將緊閉的廚房窗子打開。
清風吹來。
一片落葉打著旋從窗子外緩緩落下，仿佛在述說著它的人生。
……
彈指間，就是四十年過去。
李越緊緊握著病床上母親滿是皺紋的手。
在他身旁，是和他一樣平凡普通的妻子，后面還跟著他們的一兒一女。
“小越啊……”
“以后的路自己走……”
“做什么事情都要記住一句話，不后悔……”
母親臉上最后露出慈祥的笑容，目光從兒子、兒媳、孫子、孫女身上一一看過，最后無力撒手。
李越眼中有淚水流下。
……
轉眼之間，又是四十年。
李越顫顫巍巍，滿頭白發，握著病床上妻子的手。
“阿越……”
“能遇到你……是我一生最幸福的事情……”
妻子嘴角露出幸福的笑意，眼睛卻永久閉上。
李越靜靜撫摸著妻子蒼老的容顏，淚水模糊了雙眼。
……
好像沒過去多久，又是十年過去。
李越躺在白色的病床上，看著圍聚在身邊的一兒一女，以及他們各自的兒孫，臉上露出了笑容。
這一生啊，沒有什么波瀾起伏，就是平平常常的一生。
柴米油鹽醬醋茶。
生兒育女，教會他們為人處世的道理。
平凡人的生活，也有平凡的閃過點。
“真好啊……”
“一世凡人……”
“我再無遺憾……”
他喃喃一聲，整座世界都突然扭曲起來，所有的一切都煙消云散。
只剩下他靜靜坐起，站在虛空之中，面上無悲無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