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啟明沒有在意周圍投過來的目光，臉上始終保持著平靜。
他下意識的推了推眼下的位置，才發現自己已經不戴眼鏡好多年了。
這個小動作，還是暴露了他此時的情緒波動。
“去上城，本就是夏總區長的計劃，而我提前離開了總區，躲過這一劫，現在看來，應該也是她的安排。”
“我的父親為了完成這個計劃，丟掉了自己的性命，換來了蘇萬鈞的尸體，才使得我有了現在的實力。”
“一直以來，我都想為下城做點什么，但是大總長把一切都做得很好，我甚至沒有做貢獻的機會。”
“我已經四十多歲了，我不知道錯過了這一次，我還有沒有機會為他們的犧牲做點什么。”
說話間，白啟明看向陸源：“相比于你，我更希望來完成這件事。”
白啟明并不是一個善于言辭的人。
雖然他的話說得并不算清楚，但是大家卻都能夠理解，這個男人，不想這樣庸庸碌碌一輩子。
從小，他就被白鵬保護的很好，即便他總想要掙脫身上的束縛，但同時他自己也清楚，沒有自己的父親，自己可能早就死在那次掀桌計劃之中了。
夏清。
白啟明對她的感情很復雜。
他知道，那是自己的母親。
但同時他也很清楚，自己是因為什么才被生下來的。
他討厭自己的身份，甚至是憎惡。
然而，當他漸漸意識到，自己能夠活下來，并且能夠達到現在的實力，這一切其實都是在夏清的安排之中。
曾經自以為自己可以做主的人生，終究還是沒有逃離被編排的命運。
經過十幾年的沉淀，此時的白啟明在心性上，也是有了轉變。
一味地想要去擺脫自己的命運，又何嘗不是自己給自己強加的枷鎖呢？
在想清楚了這個道理之后，白啟明便開始考慮，自己真正想要的，究竟是什么。
溫彩，那是他從小到大唯一真正喜歡的人。
可他自己也很清楚，或許這會成為他此生最大的遺憾。
他羨慕寧凡，但是不恨。
通過跟寧凡的接觸，他能夠看到對方身上很多的閃光點。
輸給這樣的男人，他一點都不覺得冤枉。
而在寧凡帶著溫彩去了上城之后，白啟明也在心中默默祝福著兩人。
除此之外，白啟明還想到了白鵬。
自己的父親。
如果說，他是因為籌碼而出生的，那么白鵬這個被裹挾的人，真不欠他什么。
到了這個年紀，經歷了這么多事情，白啟明開始學會了站在他人的角度去想問題。
他能夠想象到，白鵬每次見到他的時候，會有多痛苦。
可白鵬卻從未將這份痛苦在他面前表現出來過。
一個難受的人，在傾盡全力，不讓他難受。
或許白啟明這輩子都無法體會母愛是什么，但是父愛……
他沒缺過。
白鵬戰死后，白啟明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。
但是，他卻在私下里幾次流淚。
他想念那個總是裝作粗枝大葉，卻默默關心著他的父親。
諷刺的是，有著殺父之仇的“人”，就在他的身體里。
蘇萬鈞是詭人。
死的，也只是蘇萬鈞的身體而已。
滅生還活著。
在他的身體里，活得好好的。
這是一種極其別扭且無奈的感覺。
白啟明也沒考慮過跟滅生同歸于盡。
可這個想法也僅僅是一閃即逝。
這種沒意義又有些幼稚的想法，不該出現在他的腦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