難,固然難,可他這個皇帝并不是很難,因為他父皇給他分攤了太多壓力,雖然父皇沒再干預朝事,可只要父皇活著,他就難不到哪里去。
不過,兒子這番話還是讓他既暖心,又欣慰。
暖心的是兒子明白了他的不易,欣慰的是兒子比自己強。
朱載坖輕笑道:“就沖你這句話,你這幾日就沒有虛度光陰。”
“本來就沒有嘛……”朱翊鈞嘿嘿道,“父皇,兒臣給您講講這幾日兒臣的經歷吧。”
“好啊。”朱載坖難得耐心,溫聲道,“你慢慢說,父皇不趕時間。”
朱翊鈞點點頭,開始講述這幾日的經歷……
從認識小胖墩兒幾個小伙伴,到與他們玩泥巴,再到分給他們糖果,再到給連家屯大多數孩子分糖果……
“父皇您是不知道,兒臣當時可氣了,都氣哭了……”朱翊鈞悶悶道,“兒臣給他們糖吃,他們竟然如此對兒臣……”
接著,話鋒一轉,小家伙自得一笑,道:“不過現在想通了,這不怪他們,都怪兒臣用錯了方法,兒臣已經找到了對的方法。”
朱載坖眸中精芒一閃,不動聲色道:“說來聽聽。”
“一味追求一視同仁不可取,因為人和人是不一樣的,就如種瓜得瓜,種豆得豆,種什么得什么才是真正的公平、真正的公正,才能得民心,才能順民意……”
朱翊鈞說道,“一視同仁當然好,可一視同仁并不利于實踐,要依照各人的付出,各人的需求,針對性的給予回饋,才能一好百好,不然,便是空中樓閣,縱能好一時,卻無法長治久安……”
朱載坖心情振奮。
一邊,三大學士亦心情激蕩,儲君雖幼,卻已有圣主明君之氣象。
“你是怎么做的?”朱載坖盡量讓嗓音平和。
內閣三學士也豎起耳朵,仔細聆聽。
“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,只能先團結一部分人,再用團結的一部分人去團結更多的人,最終,團結所有人……至少團結絕大數人,如此,才能安天下。”朱翊鈞能感受到父皇的肯定態度,說話也硬氣許多,“今日上午,兒臣只用了極少一部分糖果,便團結了二十多個小孩兒,再給兒臣十日……甚至都不用十日,兒臣便能團結整個連家屯兒的小孩兒。”
小家伙神采奕奕,信心十足。
朱載坖連連頷首,笑問道:“如此說來,你很快就能完成李先生給你布置的作業了?”
朱翊鈞驕傲地點點頭,突然,似是想到了什么,想通了什么,笑意一斂,又搖了搖頭。
“又發現難題了?”朱載坖問。
“不是發現了難題,而是……”朱翊鈞撓著頭道,“兒臣忽然想到了很多,又不太明白……”
“都想到了什么?”
“李先生代表著什么,二十兩銀子代表著什么,成為孩子王又是為了什么……”小家伙抓了抓頭發,有些失神的喃喃道,“還有,貞觀政要的那段話,好像真的與我今日上午的行為異曲同工之處……”
小家伙發現了盲點,卻找不到頭緒,費解又苦惱。
一邊,三大學士也陷入思考,三人何許人也,只略一思忖便想通了其中關竅,不由得心頭一震——太子才五歲,永青侯這教學,也太超綱了吧?
李春芳只覺臉有點疼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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