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胖子不是說了嗎?”李青說道,“同樣的分配額,其他人來了就有,他們幾個卻要滿屯子的跑,這真是一視同仁?”
見小家伙不服,李青話鋒一轉,“那我換一種說法,兩個百姓一年到頭得到的糧食是一樣的,一個一年到頭勞作,一個不管種只管收,你說這公平嗎?”
“這就不可能!”朱翊鈞說,“種瓜得瓜種豆得豆,不種怎么收?”
“可沒為你跑腿兒的,怎么能和為你跑腿兒收成一樣呢?”
朱翊鈞張了張嘴,無言以對。
“將心比心,換作你是小胖子他們,你會如何作想?”李青緩聲說道,“分配不是要平均,而是要合理,人和人的付出不一樣,回報自然不能一樣,若都一樣,誰還會付出?”
“我……”朱翊鈞耷拉著腦袋,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其實,你還是沒能明白,不過沒關系,慢慢來,我相信你終會明白的。”李青悠然說道,“你很聰明,也很愿意進步,這次的作業你一定能完成,要相信自己。”
“嗯……”
小東西還是情緒低落,這次的南墻撞得太狠,太疼,小家伙不服輸,可也著實氣餒了。
“先生,我……我不會讓你失望的,可我,可我對他們很失望。”
朱翊鈞是真的很失望,“先生,若真如你所言,天下人都是這般……我該怎么辦,大明又會如何?”
今日的打擊實在太大了,大到小家伙的信念都動搖了。
李青只好破例,拉小東西一把。
“今日來的可不只有小孩兒,也有大人,你好好想想,為什么我只是澄清了一下事實,就完美化解了危機?”
“這個……是先生說話有信服力。”朱翊鈞說。
“不對。”
“?”
李青說道:“不是我說話有信服力,而是對方是大人,不是小孩子。”
朱翊鈞茫然,不懂什么意思。
李青解釋道:“小孩子可以肆無忌憚,大人卻不行,自尊、律法、規矩……各種條條框框束縛著大人,故此,不能肆無忌憚。”
“先生是說……不是天下人都混蛋,只是天下的小孩子都混蛋?”
“不不不,你理解錯了。”
李青說道,“我的意思是,大人更懂得權衡利弊,隨著成長,人性逐漸大過野性。”
朱翊鈞撓撓頭:“先生你還是舉個例子吧。”
“嗯。”李青說道,“大人為何不搶糖果?一是因為,幾顆糖果不值得他們放下臉面搶小孩兒東西;二是因為,搶東西是不被允許,觸犯律法;三是因為,我的衣裝、我的談吐,表明我不是平頭百姓,貧賤不與富貴斗,是數千年來形成的規矩。”
李青說道:“你若不是太子,不是出身皇家,沒有接受良好的教育,你會不會如那群孩子一般?”
“我……我應該不會。”開了智的朱翊鈞沒辦法將心比心。
李青也不與他爭辯,只是道:“那你說,指望一些個不認字兒、不識數的小孩子,面對逢年過節才能吃的糖果誘惑時,還要講道理,遵禮數……這現實嗎?”
“我……”朱翊鈞抓了抓頭發,沉默下來。
李青微笑問道:“這樣想想,是不是就不那么委屈,不那么憤怒,不那么難過了?”
小東西嘟著嘴不說話。
李青也沒強行讓他回答,轉而道:“不是只有小孩子混蛋,而是大人被條條框框束縛,僅此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