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耕地交給官紳打理來的好,還是交給百姓來的好,不言而喻!”
高拱甕聲說道:“徐家必須還田于民,這點沒商量!!”
李青見沒了下文,問:“說完了?”
“說完了。”
李青點點頭,道:“言之有理。”
高拱大喜,正欲趁熱打鐵,卻聽李青又說:“張大學士,你也說說。”
這一句“張大學士”,讓張居正渾身刺撓。
張居正站起身走至李青面前,作了一揖,道:“肅卿兄的顧慮,下官亦深表贊同。”
“既然贊同,張大學士何以唱反調兒?”剛落座的高拱,立馬說。
李青笑呵呵道:“高大學士稍安勿躁,且聽張大學士把話說完。”
高拱悻悻閉了嘴。
張居正沉吟了下,說道:“官紳之家素來享受優待,這既是不成文的規矩,也是千百年來的世情,海瑞與徐家之事一個處理不好,京師、應天府、大明各省、府、州、縣,必將迎來震蕩,誰都有退下來的時候,徐大學士風評極好,且有功于社稷,如徐家都被那般對待,人心必然離散。”
高拱還想再說,卻被一邊的李春芳攔下了。
張居正繼續說道:“誠然,即便徐家轟然倒塌,從長遠來看,也不是什么大壞事,可短期必將遭受強烈的陣痛,如只一個徐家,只一個松江府,那倒也還好,可一旦對徐家動手,必激起連鎖反應,蔓延至大明各省府州縣,倘若整個大明陷入陣痛,即便未必是長期陣痛,大明也萬萬承受不起。”
張居正嚴肅說道:“大明很強大,大明也很脆弱,破而后立說起來容易,可當它大到一定程度,真若破了,就真立不起來了。”
一邊,高拱不顧李春芳的勸阻,冷哼道:“不敢茍同!”
李春芳:“……”
這次,李青沒有急著輸出觀點,轉頭看向李春芳,道:“李首輔,你怎么看?”
“這個……”
李春芳開始醞釀話術。
少頃,
“肅卿想的是以點帶面,太岳想的是大局為先,出發點雖不同,卻是殊途同歸,沒有高下之別,更無對錯之分……”
“說點干的吧。”李青沒好氣道。
“呃……是。”李春芳面上一熱,沉吟著說,“以下官之見,對松江徐家還是要敲打一番的,但要有個度才行,肅卿的擔憂不無道理,可太岳說的也不為錯,松江府還是需要徐家的,一般的商紳承接不住,也填不滿徐家倒下留出的空缺。大資本、強經濟,兩者之間不可或缺任意一方,時下,大明仍在上升期,還未進入平緩階段,至少眼下不宜大動干戈。”
“如若李家承接呢?”高拱說道,“同樣是大資本,李家就沒兼并土地。”
這話非是在討好李青,而是高拱的真心之語。
李青失笑搖頭:“李家雖無壟斷兼并之舉,卻有壟斷兼并之實,李家再野蠻擴張下去,不出二十年,就真成了一枝獨秀,于國于民,這非是好事。”
李春芳、張居正連忙道:“永青侯大公無私,下官五體投地。”
高拱抑郁難平,痛心疾首道:“難道就這么坐視不理?”
李青看向張居正,道:“你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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