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會兒的功夫,朱厚照生機便幾近消弭殆盡,他吃力的抬起頭,望著頭頂大日,強忍著強烈的眩暈感,喃喃道:
“如日中天,好一個如日中天……”
朱載壡神情悲切,淚水滾落。
其他人要么不懂大伯話中意思,要么承受能力足夠強。
只有他最能共情。
朱厚照還想再說什么,卻被命運扼住了咽喉,他想極力呼吸,可肺部好似被一只大手攥緊,要說的話在唇齒之間徘徊,怎么也說不出口……
李青真氣瘋狂涌動,跟不要錢似的,卻仍難挽回頹勢。
朱厚照是個要強的人,最終,他還是說出了口,只是聲音太小了,小的人聽不見……
最后,朱厚照又強擠出一個釋然的笑,緊繃的身體逐漸松弛下來,緩緩閉上了眼。
李青沒有反應,耳邊還在回響著朱厚照最后那幾個字——“開門,是我,朱壽。”
一遍遍的回響,回響……
“父親……!”
朱威突然嚎啕,繼而一石激起千層浪,哭泣聲如排山倒海,紛至沓來,一浪又一浪……
沒有司禮監主持,哭的是個亂七八糟,教人心煩意亂……
隆慶四年的風吹過奉天殿,吹過大高玄殿,一路向南,吹到了江南,吹到了金陵,吹在了朱厚照身上。陽光下,他面容祥和,須發晶瑩,宛若睡著了一般……
不知過了多久,李青突然感覺吵鬧聲小了一些,回過神才發現,朱厚照已經回了屋,眾人也都進了屋,邊上只有一個李雪兒。
李雪兒也很悲傷,嘴上卻滿是安慰的話:“大侄子沒有遺憾,走的安詳,滿足。”
李青點點頭,道:“我剛才只是想他說的話。”
李雪兒一怔。
卻見李青已然起身,邁步向外走。
李雪兒瞧了瞧里面,又瞧了瞧李青背影,一陣躊躇之后,還是沒跟上……
是夜。
李青再登紫金山,親臨孝陵。
為老朱倒上酒,李青開始絮叨……
“你這個孫子雖然淘了點,但做皇帝這塊真沒的說,威武大將軍絕非浪得虛名,頗有你當年打天下時的風采,在位期間勵精圖治,為后來者掃平了諸多障礙……”
孝陵前,李青說了一夜朱厚照的好話。
京師。
大高玄殿。
朱厚熜面南背北,眸光幽邃。
“太上皇,您今日怎么了?”
朱厚熜沉默無言,只是望著天空盡頭怔怔失神……
黃錦知趣沒有再問,也望著天空盡頭,小眼睛滿是疑惑……
李青再回來時,已經天色大亮。
沒有回小院兒,直接住進了永青侯府。
一眾小輩兒已然對他的身份有了認知,自然是十分恭敬,一口一個先生,禮數周到而謙卑。
這倒也不是作假,李青不拿回去,李青就還是李家的大恩人。
再說,李家永青侯還需要李青來醫治呢。
李青不慍不喜,也不覺奇怪,這種情況,他早早就預料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