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左等右等,終于等來了大明商船。
見押船的還是馮保,李青多少有些詫異。
海岸口。
短暫的寒暄之后,
李青問道:“皇帝可還是皇帝,太子可還是太子?”
馮保震驚,同時也有些惶恐,心道:“莫非這永青侯真是能掐會算?”
“呃呵呵……侯爺英明,這都被您猜到了。”馮保訕訕道,“皇上已經是太上皇了,太子已經登基,明年就要改年號隆慶了。”
“隆慶……”
李青陷入沉思,良久,也沒搜索出關于‘隆慶’的丁點記憶,遂作罷。
“太上皇在大高玄殿修仙?”
馮保微微搖頭,道:“太上皇去金陵了,啊,這會兒大抵已經在京師了。”
“傳位新帝,逛游江南……”李青皺了皺眉,問,“京中可有動蕩?”
“不曾……”馮保話剛出口,不由想起高拱的騷操作,又補充道,“咱家臨出發前,吏部侍郎高拱,就是那個皇上還是裕王時的講師高拱,他在朝會上諫言皇上,全面取消官紳的一切優待,說唯如此,才能真正意義上抑制土地兼并。”
李青眉間一挑,好奇問:“之后呢?”
“之后百官就炸了鍋,說高拱在動搖大明根基,說此舉會動搖大明士子的心,還說此策一旦推行,地方上定會亂起來……”
馮保說道,“事兒鬧得挺大,皇上迫于壓力,發了高拱的俸祿,還禁足了他。”
“再然后呢?”
“百官好像并不買賬,之后咱家就出海了,最終如何,咱家也不知道。”
李青沉吟少頃,微微笑道:“還有別的嗎?”
“呃……這個。”馮保面對這個活了少說兩百年的神人,終究不敢隱瞞,訕訕道,“不敢瞞永青侯,上次咱家回大明,皇上……啊不,現在應該說太上皇,太上皇對您很關切,對您在這里的一切,都很關心,咱家不敢欺瞞太上皇,一五一十全說了。”
“這有什么可值得一提的?”李青沒所謂地擺擺手,道,“我問的是國事,是朝局。”
“啊,那沒了。”馮保干笑著搖頭,整個人都松弛下來了。
戰戰兢兢許久的他,一顆心總算放回了肚子。
李青沉吟了下,問:“太上皇龍體如何?還有,你來之時,皇帝下江南多久了?”
“太上皇龍體無恙,咱家來之前,太上皇下江南也沒多久,就半個月吧。”馮保訕笑道,“托侯爺吉言,咱家現在是司禮監掌印了。”
“嗯,恭喜。”李青隨口敷衍了句,隨即又微微皺眉,“你來是皇帝的意思,還是閣部大臣奏請?”
首席秉筆太監押船就夠離譜了,司禮監掌印押船……雖說這次不是普通的貿易,卻也太大材小用了。
京師中知道永青侯的大有人在,沒必要非讓馮保出馬。
馮保悶悶道:“還不是外廷那些人使壞……啊,侯爺別誤會,咱家也是想來為侯爺分憂的,只是……咱家就瞧不慣他們的做派,好似咱家是惦記他們寶貝的賊似的,哼哼,寶貝是他們的啊?還不是皇上的……”
馮保越說越委屈,恨恨道:“當初宣宗皇帝設內書房,讓太監讀書認字,不就是讓咱家這些個奴婢幫著分憂,順便制衡一下外廷嘛。呵呵,說來說去,還不是怕內廷得勢,損了他們的權勢?若說忠君,咱內廷的爺們兒可比他們外廷忠君多了,至少咱爺們兒不會動不動就拿圣人說事兒……”
發了一好通牢騷,馮保逐漸冷靜下來,見永青侯沉靜不語,突然后悔起來,忙找補道:
“侯爺不要誤會,咱家并非是想做王振、劉瑾那樣的大太監,咱家只是想效仿三寶太監,以為君分憂,再……再博個好名聲,呃呵呵……沒別的念頭。”
李青斂去雜緒,輕笑頷首:“自王振之后,外廷對內廷的打壓就沒斷過,受針對的又不只是你。”
馮保見永青侯并未流露不滿之色,試探著問:“侯爺也覺得他們過分是吧?”
“說正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