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拱連連點頭:“臣自然想。”
果然,父皇猜錯了,高拱不是黃蓋……朱載坖氣苦又無奈,恨恨道:
“既如此,你再寫一封檢討,明個早朝當眾念出來,記得態度端正點,如此,朕才能保你。”
豈料,高拱不僅不領情,而且咬死自己沒錯。
“皇上,臣那般諫言,是為了大明,是為了皇上,臣沒錯,真要說錯,那臣便是損了官紳的私,肥了大明的公,如果這也算錯,臣愿接受皇上任何責罰,雖死無怨!”
“你……你混賬!”
高拱垂下頭,沉默以對。
見高拱如此,朱載坖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,火氣漸漸弱了下來。
平心而論,高拱的出發點并沒有錯,錯的是……他不該出發。
“唉,朕何嘗不知高愛卿的赤誠之心,可問題是……你太孟浪了。”朱載坖郁憤道,“朕都說了要謀而后動,你卻……如今這般局面,你讓朕如何收場?”
高拱甕聲道:“一人做事一人當,皇上責罰臣就好了。”
“你……在你心中朕就是這樣的君上?”
“皇上當然不是。”高拱連忙否認,道,“罰俸祿也好,禁足也罷,皇上都是為了保護臣,臣都知道,感激還來不及呢,哪里敢怨憤皇上?”
聽他這樣說,朱載坖總算好受了些,哼道:
“你知道就好!”
“可是皇上,如若臣就這么認錯了,大明未來怎么辦?土地兼并還抑制不抑制了?”高拱情真意切,痛心疾首,“工農是兩個行業,可許多時候工農不分家啊,比如絲綢需要種桑,比如胭脂需要種花……皇上啊,許多商品都是從耕地中長出來的,而商紳卻是逐利的,官商一體早不是秘密……皇上啊,不是所有的官紳都是金陵李家,如若這次定了性,將來怎么辦?臣一人死不足惜,可大明呢?”
說到這,高拱已然哽咽。
“皇上可以責罰臣,貶官也好,革職也罷,哪怕砍頭……臣都無怨言,可您不能說臣錯了。”高拱極度委屈,“皇上可以殺了臣,卻不能侮辱臣。”
朱載坖動容了。
縱然對高拱有滔天的怒火,可隨著他的表白,也煙消云散了。
要知道,高拱也是既得利益者!
百官乃至翰林院、國子監,為何對高拱如此窮追猛打?朱載坖心知肚明。
一個不惜背叛自己所處的利益團體,對君對國無私奉獻之人,朱載坖哪里還能再對他發火,再生他的氣?
可事情鬧到這一步,朱載坖是真沒了辦法。
默然良久,
朱載坖一咬牙,問:“高拱,朕問你,你愿做黃蓋嗎?”
高拱一怔,又一凜,愕然看向朱載坖,心頭狂震。
“朕再問一次,你愿意做黃蓋嗎?”朱載坖并不知高拱內心所想,沉著臉,再次問道。
這下,精明如高拱也摸不準了。
從始至終都穩如泰山的他,此刻,真的有些慌了。
不是怕挨打,他本就是要做黃蓋,可卻只想皇帝稀里糊涂的扮演周瑜,而不是一切盡在不言中的默契配合。
皇帝看不透,才會越發覺得虧欠,未來才會大力彌補,可要是看透了,自己的委屈和賣慘,其效果就大打折扣了。
朱載坖沒有給高拱思考的時間,再次逼問:
“朕最后再問一次,可愿意做黃蓋?”
高拱心中一沉,意識到有些玩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