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登基詔書早早就擬定好了,年號自然也在其中,紹治。”
“基于他們前面的行徑,我知道了這個年號的另一層含義——對弘治皇帝血脈的繼承!”
“呵,很矯情是吧?一個本不可能繼承皇位的藩王世子,走了天大的運氣做皇帝,還挑三揀四,真是不識好歹……是的,他們都這樣想,可我不這么想。”
“我繼承大統,繼承的是我朱家的江山,不是繼承弘治皇帝的江山,正德皇帝是憲宗皇帝親孫,我亦是憲宗皇帝親孫,依照皇明祖訓,我就是最有資格做皇帝的,我以憲宗皇帝的血脈繼承皇位,為何還要對他們感恩戴德?”
“所以……我拿起了御筆。”
“知道嗎?那是我第一次拿御筆,它很輕,可我險些沒拿起來,我用了渾身力氣,才抹去‘紹治’,思索良久,我寫下了自己的年號——嘉靖。”
“嘉靖……”
朱厚熜似乎這個年號特別滿意,又似乎對自己反抗的舉動很自豪,重復了好幾遍,才繼續說道:
“嘉:美,靖:安也;嘉靖,蔚然于安居樂業之中也。”
“由于之前的不愉快,楊廷和、張太后他們也沒在年號的事上,使我難堪,默許了我定的年號。”
“自那日起,我便是大明真正的皇帝了,我以為,就這么結束了,就這么開始了,可我太天真了。”
“說到底,我繼承的是皇兄的皇位,理論上不該是自己的皇位,我知道,他們更知道,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我,提醒我應該感恩戴德……”
“我是自卑的,京師、安陸,皇帝、世子,這些一直在摧殘著我敏感而脆弱的心,以至于,有時候他們沒針對我,我也覺得是一種針對……”
朱厚熜平靜說道:“我知道自己出身不好,我也不敢如何,只能討好楊廷和,討好張太后,祈求他們不要再針對我,可我的示弱,卻讓他們更加變本加厲……”
眾人默默聽著,心情復雜。
就連朱厚照也一樣。
因為這跟他想的不完全一樣,朱厚熜沒有說四十年的辛苦,四十年的兢兢業業,只說了少年即位時的不公……
朱厚照明白了,朱厚熜為何還過不去這個坎。
少年時的痛,一輩子都過不去。
一輩子都過不去……
同時也明白了,為何朱厚熜對楊廷和父子那般記仇,久久無法釋懷。
不是小氣,而是心中的傷痛撫不平,怎么也撫不平,一生都無法治愈……
只會伴隨一生。
可偏偏,這些從未有人去想過,從未有人去共情、去理解。
頂多也就是感慨他四十年來的辛苦,卻不會去想,他少年時的悲痛……
朱厚照也終于明白,堂弟最不忿的點在哪里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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