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!”朱厚熜十分干脆的說。
楊慎愕然,苦笑搖頭。
“你想卸任還鄉嗎?”
剛才人多,這里沒外人,朱厚熜覺得楊慎會下跪認錯。
然,楊慎沒讓他如愿。
“微臣不想,也不能。”
“不能?”
楊慎苦笑道:“太上皇,楊慎如今的身體,已經禁不起長途跋涉了,繼續做巡撫……可能還有一年之壽,回鄉……已經回不去了。”
朱厚熜動容,想說些什么,又羞于出口。
良久,
“李青既然來見過你,定也為你調理過身體吧?”
“是,如若沒有永青侯妙手,楊慎這會兒估計已經魂歸地府了。”
“是因為……培養沈煉,勞累所傷?”
楊慎沒否認,也沒肯定,轉而問:“太上皇真就什么都不管了?”
“李青未來會管皇帝嗎?”朱厚熜苦澀道,“李青的戰場,已經不在廟堂了,就連朕……就連朕在位的這數十載,李青又有多少時間在廟堂,今離大勢更近了,你說他還會再如早前那般嗎?”
楊慎一滯。
朱厚熜又道:“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。這是人之天性,朕一日管著,新帝一日是太子,群臣也只會繼續隱忍……待有朝一日朕天命終了,集中爆發之下,新皇帝頂得住?”
楊慎默默點頭。
“你身體的事……朕稍后會讓人回京帶御醫來為你診治。”朱厚熜說道,“李時珍負責編撰的《嘉靖本草綱目》已快成書,這期間,諸多太醫的醫術也有了顯著提高……”
頓了下,“只要醫治對象不是皇帝,太醫大多時候都能發揮出應有的水準,若有太醫一路相隨,你大抵還是可以回鄉的。”
朱厚熜深吸一口氣,道:“再一再二不再三,今朕破例一次,再問你最后一次,可愿回鄉?”
楊慎默然搖頭。
“臣這個江南巡撫做了這么多年,怎可不善始善終?沈純甫來江南不過兩年,暫時還難以全盤接手,臣不能一走了之。”
朱厚熜神色復雜,既有失望,又有贊許,末了,頷首道:“既如此,那就繼續做你的巡撫吧。”
言罷,起身道:“此次在蘇州下船,也不是因為你,主要是想領略一下,素有人間天堂之稱的蘇州。”
楊慎撐著桌面起身,做了個揖禮,“臣明白,恭送太上皇。”
“不用送了。”朱厚熜轉過身朝外走,走了兩步,又頓住步子,“李青與你說的那些,可技巧性的透露給沈煉,不要和盤托出,讓其有個大概認知即可。”
楊慎恭聲稱是。
朱厚熜邁動步子,走到門口時,背對著楊慎道了句:“那首詞寫的不錯,很大氣,也很有意境,只是你終究沒能如詞中所述那般……好好保重。”
“臣遵旨,太上皇也當好生保重。”
朱厚熜沒有回應,徑直出了書房……
“皇上,接下來是不是要去姑蘇寒山寺啊?”走出巡撫衙門,黃錦喜滋滋的問。
朱厚熜白眼道:“我又不似某人信佛,去什么寒山寺?”
話一出口,又覺這話有歧義,有暗喻影射太祖他老人家之嫌,遂清了清嗓子,道:
“直接去金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