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,船上又不是不能休息。”朱厚熜已經迫不及待了,甩開二人走在前面。
兩人只好快步跟上。
一眾身懷利刃的大內高手將三人拱衛在中間,高度戒備……
隨著朱厚熜的離開,京中官員自上至下,只覺渾身輕松,連帶著京察造成的心理壓力,也大為減緩。
諸多大員敏銳的意識到,這一次,嘉靖皇帝是真的放權了,是真心實意做太上皇,而新帝……也將是真正意義上的皇帝了。
這是個重大利好信號,對所有人來說,都是!
于是乎,極為平靜的朝局,開始泛起漣漪……
朱載坖的‘蜜月期’正式結束,壓力陡然加劇……
朱厚熜當然知道這些,可這也是皇帝必要的經歷,不經歷風雨,如何能成長?
…
一行人沒有直抵金陵,至蘇州時,朱厚熜便下了船,這里有一個‘故人’,許久不見的‘故人’。
巡撫衙門。
朱厚熜立足衙門前,怔然出神。
不多時,陸炳從里面出來,稟報道:“太上皇,楊巡撫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朱厚熜微微頷首,邁步往里走,伴隨著一路“太上皇萬歲”,終于見到了‘故人’楊慎。
楊慎已經很老了,都快老的不成樣子了,在沈煉的攙扶下,才勉強做到行君臣大禮。
朱厚熜沒有免他的禮,受了禮才讓他起身,瞧著這樣的楊慎,朱厚熜縱然余怒,也難再發作了。
許久,
朱厚熜問道:“昔年一句‘國家養士百五十年,仗節死義,正在今日’,遭受如此待遇,你可后悔?”
楊慎微微搖頭。
“有骨氣。”朱厚熜嗤笑笑,不見喜怒的說,“你可想歸鄉?”
言外之意,只要你求朕,朕就讓你落葉歸根。
然,想聽的話,并未從楊慎口中說出。
“自古都是臣子見駕,今日駕見臣子,足見皇上愛護微臣之心,微臣不勝惶恐。”楊慎笑著說,頓了下,又道,“太上皇來蘇州是為……?”
一見他這姿態,朱厚熜就不受控制的想起了他老子,不由得臉色一沉,淡然道:
“怎么?楊狀元還要彈劾朕不成?”
楊慎苦笑,沉默了下,吟道:
“道德三皇五帝,功名夏后商周。
七雄五霸斗春秋。
頃刻興亡過手。
青史幾行名姓,北邙無數荒丘。
前人田地后人收。說甚龍爭虎斗。”
沈煉一凜。
陸炳神色一沉。
黃錦瞪起小眼睛。
朱厚熜卻是相當平靜,他知道,楊慎只是在自嘲,或許也有對昔日行為道歉的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