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寶瞧了一邊黃錦一眼,黃錦兩眼無神,本就不大的眼睛,幾乎都合上了,一副快睡著的姿態。
“這個道理小寶明白,小寶想知道……如何正確認識那個不就不存在的‘知而不行,便是不知’。”
“這個沒必要……哦,是了,定然是李青給你走了捷徑。”朱厚熜釋然一笑,“的確,其實沒必要糾結這個,因為太容易陷進去了,不過,你既然主動往里陷,只能證明這個捷徑你走不了。”
小寶愧然道:“是小寶愚鈍。”
“不不不,你能主動往里陷,恰恰說明你有靈性,你很聰明。”朱厚熜說道,“這就是王學的最大弊端,也是封禁它的理由,要真正意義上弄清這個屬實不易,恰如老子道德經,玄之又玄,眾妙之門……難以言說。”
黃錦哈欠連連,已經要睡著了。
“您也不會?”小寶壯著膽子如法炮制激將法。
朱厚熜淡然一笑,說道:“我沒辦法把我的領悟直接告訴你,因為那終究不是你的,不過我可以幫你一下。”
沉吟了下,朱厚熜說道,“道,生一一,生二二,生三三,生萬物。一是道?二是道?三是道?萬物是道?都是,又都不是。可為何老子還要如此似是而非?不干脆直接說‘道’究竟是什么?”
小寶茫然搖頭。
“因為沒辦法直接說,不是故弄玄虛,而是它超越了文字表達極限,老子只能以‘是又不是’的表達,讓世人不斷去接近它,去觸摸它,如此而已。陽明心學亦然,我相信,王陽明在領悟心學的最初階段,是不屑于著書留字的,最終如此,則是因為只能如此……”
黃錦:(。-w
朱厚熜正講的興起,被黃錦的呼嚕聲這一攪和,頓覺掃興,沒好氣道:“睡覺別在這兒睡。”
“小的沒睡啊。”黃錦瞪大小眼睛,一臉奇怪。
朱厚熜無奈,只好不去管他。
“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道理,算是掰扯清楚了,接下來說回正題,我用我的感悟,來為心學做注腳,以方便你更好的去接近它。”朱厚熜清了清嗓子,“聽好了!”
小寶連忙挺直腰背,大眼睛炯炯有神。
“還以剛才的舉例為例,同樣是一巴掌,為什么我打你不還手,地痞無賴打你定要還手?”
這次,朱厚熜很干脆,不等小寶去想,便直接給了答案。
“很簡單,因為你的憤怒,不是因為挨了巴掌。你憤怒與否只取決于你,而取決于那一巴掌。”
“同樣的例子再極端一點,我捅你一刀,地皮無賴只是踩你一腳,你會為哪個而憤怒?還是后者,因為你憤怒,只是你想憤怒……”
“再比如說,未來你有了喜歡的女子,可這個女子恰巧是大明公主,你會如何?”
小寶呆了呆,訕訕道:“小寶哪有這樣的福氣,那可是大明公主……”
“表面上看,因為她是大明公主,實際上,只是因為你不想娶,大明公主只是你給自己找的借口。”朱厚熜說道,“你不想娶,是行,給自己找理由,是知,這便是知行合一……”
“許多人為何甘愿苦一輩子、一輩子沉淪下去,也不愿意更為艱苦的苦一時,改變命運?答案很簡單,就是不想。”
“為何不想?是因為改變現狀會產生不安情緒,改變也意味著未知,相比苦難,不安更可怕,故此,才會以‘安定’為借口,以改變會陷入更大苦難為借口,讓自己心安理得地深陷苦難之中……”
朱厚熜講的入迷,全然不知堂兄來了,且在他身后偷聽……
許久,
朱厚照開口道:“說白了,因果不是因果,而是果因。”
朱厚熜愕然回頭,見是朱厚照,頓時沒好氣道,“我在講心學,你講什么佛學?”
“老王的心學,本就糅雜了佛學在其中,我講的也沒錯啊。”朱厚照咕噥道,“不就讓看清知行合一的本質嘛,誰還不會啊……小寶我問你,你有貧窮的煩惱嗎?”
小寶哭笑不得地搖搖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