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借擴大布政使司之名,從而為分割江南找由頭?”朱厚熜沉吟道,“如此確是一步妙手,可終是差了些火候。”
朱厚照頷首:“不錯!”
聽還有下文,朱厚熜興趣更濃,“愿聞其詳。”
“湖廣!”
朱厚照說道,“湖廣在前朝更大,囊括兩湖與廣西,時至我大明,將廣西從湖廣分割出來,可湖廣這個名字還是沿用了下來,以我之見,這實在名不副實。”
朱厚熜眼眸一亮,道:“兩湖分南北?”
“正解!”
朱厚照說道,“單獨分割江南,意圖太過明顯,可若有擴建布政使司在前,分割兩湖在后,再對江南下手就顯得名正言順了。”
頓了頓,“太宗雖遷都順天,又有李青在太祖之基礎上,再次對科舉名額做了限制,可時至今日,朝堂話語權,仍屬江南最大,其他省份的學子雖能取得功名,卻難以占據高位,沒辦法,江南人才質量就是高,不服不行……”
朱厚照道,“擴充布政使司也好,分離兩湖也罷,反對聲并不會太大,甚至處在權力中心的大員,還會樂見其成,這一來,兩湖分南北就順理成章了。”
朱厚熜立時明悟真諦,冷笑道:
“木秀于林風必摧之,兩湖一分,江南省就更顯眼了,也會理所當然的成為眾矢之的,雖說江南官員占據高位者多,話語權大,可正所謂眾人拾柴火焰高,晾也禁不住這般架起來烤……”
朱厚照欣然頷首。
與小老弟說話,可比大侄子說話輕松省心太多太多了。
這要換成大侄子,沒一壺茶,沒辦法結束話題。
除非以下命令的方式,只讓其照做,不讓其知所以然。
反觀,跟小老弟都不用說太透,只需提供一個大致思路,后者不僅能明白他的意思,還能替他說出來用意。
有了堂兄提供的這個思路,朱厚熜對分割江南省更多了幾分信心,輕笑道:
“這多出來的省以何命名,你可有高見?”
朱厚照沉吟了下,道:“徽州從商者多,分離出來之后,工商業或多或少會受一些影響,以徽命名,可以增強徽商的歸屬感,進而激發工商業一道的好勝心。此外,無論操作過程中再潤物細無聲,都難免會引起一些動蕩,我以為可在徽前面加一個安字,如此既有安定之意,也能讓安慶府有參與感。你覺得呢?”
朱厚熜由衷點頭:“可。”
頓了下,“分出去的省有了新名字,剩下這個也要改改才好,縱觀整個南直隸,蘇州最為富庶,不若以蘇之名,冠以江字,何如?”
“江蘇?”朱厚照含笑頷首:“好聽,好極。”
“呼~”
朱厚熜舒了口氣,也笑了。
然,笑容只維持片刻,卻又斂去。
“你是在擔心李青?”朱厚照問。
朱厚熜說道:“李青的政治主張一向是內部做多為第一目標,如此分割江南,不可能沒丁點負面影響,難保他不會反對。”
“其實李青也沒你想的那般頑固,事實上,許多時候也挺開明的。”朱厚照微笑道,“聚是一團火,散是滿天星。負面影響只是一時,好處卻是長治久安,他沒理由反對,頂多有些不痛快罷了。”
朱厚熜想了想,似乎確如他所說,不由嗤笑道:
“論貪心,我不及他,遠遠不及。”
“可他之貪心,從不為己。”朱厚照說,表情玩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