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居正含笑點頭,道:“能理解,站在殿下的角度上,對臣下過于冷眼相對也不好,我倒是有個辦法。”
“哦?太岳有何高見?”
“簡單,效仿皇上。”
高拱呆了呆,繼而啞然失笑,大點其頭:“這法子無賴了些,可卻能起到奇效,畢竟……就連徐大學士也是如此。”
“徐大學士可以拿臣子之道搪塞,太子不僅能拿臣子之道做擋箭牌,還有孝道。”張居正說道,“太過宅心仁厚,吃虧的只能是自己,拿永青侯來說,他什么時候照顧過諸多大員的心情?相反,大多時候,永青侯都是讓這些大人物不痛快,這些人奈何他了嗎?”
“可是太子……”
“永青侯能如此,太子更能如此。”張居正正色道,“永青侯的權重是非常大,可明面上還是臣,太子是什么?是儲君,是君,何以不能?”
高拱默然。
張居正說道:“這根本不是魚和熊掌的問題,政治投資如何更改?主動權從來都在太子手上,而且,皇上喜歡的是敢于跟臣下說不的儲君,而不是臣下以求助,就顛顛兒地去為其說話的太子!”
高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,重重磕在桌面上,長嘆道:
“還是太岳一針見血,這些時日來,我和太子殿下都努力錯了方向啊……”
張居正微微笑道:“這些話我不說,肅卿兄也能明悟過來。”
高拱苦笑搖頭:“太岳無需如此照顧,即便能,早一時,晚一時,也有著本質區別。”
頓了下,高拱作出承諾:“未來殿下榮登大寶,高拱定會力薦太岳,真若有幸被太岳言中,高拱入了閣,有朝一日做了首輔,那么……太岳必是次輔。”
張居正精神大振,矜持道:“肅卿兄有首輔之姿,奈何,愚弟卻沒有次輔之才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高拱大笑道,“說句大話,也是掏心窩子的話,放眼滿朝能讓我瞧得上的人,真沒幾個,太岳你絕對是最耀眼的一個。奈何……你運氣差點兒,老兄我運氣好點兒,僅此而已。”
張居正受寵若驚,呵呵笑道:“既如此,那未來……愚弟就仰仗肅卿兄了。”
“應該說相互扶持才是。”
高拱含笑舉杯。
張居正也舉杯。
惺惺相惜,不外如是……
送走高拱,張居正長久以來的郁悶心情淡去大半,想了想,去書房寫下一封拜年賀詞,又準備些算不得珍貴,卻顯得很用心的禮物,讓家仆送去徐府。
人不到,是為了不讓徐師難做,禮到了,是證明學生還記得徐師。
做完這些,張居正心情舒暢許多。
一人品茗賞雪,計劃著未來……
不知怎地,突然想起了李青。
想到了李青的那句:“如果有朝一日你真的成為了內閣首輔,且權柄猶勝嚴嵩、徐階,你還希望我在權力場嗎?”
張居正喃喃自問:“真有那日……真的希望嗎?”
沒說答案,卻有了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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