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料,黃錦卻是訕笑道:“太子殿下可還有別的事要忙?”
當然有啊!我要小酌兩杯放松一下,我要體驗一下床笫之歡……要忙的多了去了……朱載坖深吸一口氣,道,“今日本宮乏了,明日忙完公務,自會看的。”
見黃錦無動于衷,朱載坖不由惱火,說道:“黃公公既然都傳達了皇上旨意,也無別的事,還是去陪皇上吧。”
“皇上說,如果太子殿下推到明日,就讓奴婢捎給殿下一句話。”黃錦清了清嗓子,學著皇帝的口吻,道,“明日復明日,明日何其多。”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“哎,那成,殿下慢慢看,奴婢就不打擾了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黃錦止住步子。
朱載坖深吸一口氣,說道:“國事艱難,本宮為臣為子,都當扛起責任,對此,本宮從無怨言,然,父皇之英明,孤卻不及萬一,父皇如此……是否本末倒置了呢?”
不待黃錦說話,朱載坖緊接著說:“這句話,黃公公可原封不動的轉達皇上。”
“不用轉達。”
“什么!?”朱載坖震怒。
卻聽黃錦說道:“皇上料到了太子會有此一問。”
“啊?那……皇上怎么說?”
“朕在,大局無憂,朕在,重擔十不足一,如若如此你都嫌沉,朕真不知該如何幫你。”
朱載坖情緒有些激動,屢次欲言,卻都無言。
黃錦說道:“那年,朕十五歲;那年,外有楊廷和、內有張太后;那年,所有人都想看朕笑話,都想拿捏朕……你之今日,朕之當初,一個天上,一個地下。你有父皇,朕又有誰?”
朱載坖起伏劇烈的胸膛逐漸放緩,默然良久,啞聲道:
“我知道了。”
黃錦悄然松了口氣,俯身一禮,“奴婢告退。”
朱載坖立在宮檐下,瞧著太陽折射下更顯恢弘的殿宇,想象著數十年前,比他還年少的父皇佇立在里,穿著那件大了好幾號,卻被楊廷和美其名曰“此陛下垂衣裳而天下治”的龍袍,看著登記詔書上大臣擬定的《紹治》年號……
又是何等心情?
肩膀瘦削的父皇,勇敢的說了“不”,改《紹治》為《嘉靖》,駁了一眾大臣面子,接著又為生母駁了張太后面子……
而今……
想來父皇當時穿的那件大了幾號的龍袍,他能完全‘撐’的起來了吧?
可明明更寬闊、更厚實的肩膀,卻比不過那瘦削的肩膀……
朱載坖說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兒。
自卑?自責?自慚形穢?……
或許都有吧。
許久許久,朱載坖抱著精美的木匣子,轉過身,走進乾清宮……
老子英雄,兒子最起碼不能狗熊!
“皇上。”黃錦輕喚了聲。
朱厚熜緩緩睜開眼,卻依舊保持著打坐的姿勢,“都說了?”
“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