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本憤怒地指了指自己的嘴。
李青屈指一彈,“好了。”
李本試了試,還真能發出聲音來了,不由眼睛一瞪,可還沒等他發火,李青就先開了口,好奇問:
“平時也不見你這么大火氣,今兒咋回事兒,也不見有人架著你,皇帝也不在,你整這出給誰看呢?”
不說還好,一說李本更氣,吼道:“你姓什么?”
“?”
李本一臉痛心疾首:“你姓李,我也姓李,咱們是本家啊,可你倒好……不念本家之誼還則罷了,還故意針對我,徐階說張口百年,也不見你如何,我只加了一年,你就對我大大出手,你不是針對我是什么?”
李青呆了呆,這才后知后覺的想起,官場之上是有‘本家’這個說法。
打李本,自不是故意針對他,只是基于得寸進尺,可站在李本的角度,似乎也確實冤枉、委屈。
“原來你是為這個……”李青哭笑不得,“至于嘛你。”
“士可殺,不可辱,你就是瞧不起我。”李本氣郁道,“你就是見我上不如嚴嵩、下不如徐階,你永青侯也是個看菜下碟的人,虧我之前還以為你對誰都一樣……”
李青:“……”
等他發泄完了,李青這才忍著笑,問道:“瞧瞧,你說了這么一大堆罵我的話,我都沒揍你,這算不算優待?”
李本:“……”
“行啦,你之前不是還說,我是你的偶像嘛,多大點兒事,不至于哈,別氣了。”
李本有些發懵,不是給氣的,而是他從未見過這般溫和的李青。
“還不解氣?”
“……”李本一時不知還該不該繼續生氣,愣怔了陣兒,訥訥道,“你咋突然這般……好說話了?”
李青無奈道:“我又不是暴躁狂,不好說話,只是為了讓你們好說話,不過,你在意的這些真不算什么,我不至于為這個大動干戈。”
李本一時無言,突然有種是自己太小心眼,無理取鬧……
“既然不氣了,就回去吧,我沒有針對你什么。”李青輕笑道,“永青侯,一直都是一視同仁、誰也不放過的霸道永青侯。”
李本沉默片刻,突然說:“其實,有你這么個人,對大明真的挺好。”
李青驚詫:“這話稀奇啊。”
“真心之語。”李本嘆道,“許多時候許多事,不是不明白,只是無力改變之下,自甘墮落的和光同塵,沒人想大明不好,卻鮮有人能高尚到損私肥公,即便有這種人,也難以出頭。”
李青有些欣慰,含笑道:“能從你這個‘本家’口中聽到這番話,我還挺開心的。”
李本苦笑道:“一個品格高尚、能力超強的人搞強權政治,于國于民都是好事,我們這些個大員并非不清楚,可問題是……
唉,其實,我對權力的欲望并不大,遠不如嚴嵩、徐階,可我也不能占你這邊,我若那樣做了,權力場容不下我。
無論內閣大學士,還是六部九卿,我們這些大人物,都是看起來風光無限,實則大多時候也身不由己,我的權力是皇帝給的,可我們的‘能力’卻是下面人給的,下面人配合,我們的能力就強,下面人不配合……也就是個泥雕木塑。”
李本喟然長嘆:“說起來,本質上就跟地方上的知縣,要與地主鄉紳打好關系一個樣,權力場……歷來如此。”
李青輕輕頷首:“是啊,歷來如此,百余年來都是如此,古往今來也是如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