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師一走,朱載坖自也待不下去了,他本也不想再待下去,都準備回家了,不過李青的那句‘暫且’,又讓他不好意思立刻走。
張居正跟在后面,臨出門前,悄然回頭向李青遞了個感激的眼神。
李青視若無睹,打發奴婢離開,又將殿門關上,這才上前,在床邊坐下。
朱載壡長舒一口氣,整個人都松弛下來。
“永青侯,本宮究竟何去何從啊?”
“怎么,裝不下去了?”
朱載壡苦澀道:“裝一日不難,裝十日也不難,可裝一輩子……我沒有信心。”
頓了頓,“我真就不能……就藩嗎?”
“太子都舍棄了,怎么還對藩王念念不忘呢?”李青嗤笑道,“不若你還是恢復一下吧。”
朱載壡:“……”
“皇位我都能舍棄,又豈會差了一個藩王,唉,我只是想逃離這里,我只是想……過一下正常人的生活,平平淡淡,庸碌一生。”
李青:“……”
可真有趣,有人費盡心機,寧愿冒天下之大不韙,都要轟轟烈烈,青史留名;有人卻避之不及,寧可放棄九五至尊的皇位,只求庸碌一生……
李青輕嘆道:“就藩就別想了,除非你想跟你爹同生共死,除非你想未來你之子嗣一個不留。”
朱載壡默然。
卻聽李青又道:“不過,想過普通人的生活,還是可以的,我答允了你爹,會讓你過上你憧憬的生活,不會食言。”
朱載壡愣怔片刻,當即就要給李青磕一個。
“行啦,動靜小點兒。”李青沒好氣道,“接下來,我還有緊要事做,你再忍一忍。”
“好……要裝多久啊?”
“放心,不讓你裝一輩子。”李青估算了下,道,“最遲明年年底,只會早,不會晚。”
對一個青少年時期的人來說,浪費一年光陰并不心痛。
雖然裝瘋賣傻的滋味兒并不好受,但能換來一生自由,絕對能接受,而且人一旦有了盼頭,苦日子也不覺很苦了。
“一年可以的。”朱載壡問道,“到時候咋個脫身啊?”
“這就不用你操心了,總之,我會讓你得償所愿。”李青怕嚇到他。
朱載壡訥訥點頭,又問:“去哪兒?”
“江南!”
“江南?”朱載壡詫然,隨即喜道,“江南好,江南好啊,白居易有詩云:江南好,風景舊曾諳……”
“啪——!”
李青賞了他一巴掌,沒好氣道:“你還好上了?把手給我,你病還沒好透呢。”
“……”
朱載壡悻悻閉了嘴,乖乖遞上手腕。
東宮高臺之上。
裕王、高拱、張居正,一個在前,兩個落后半個身位,目視遠方,談笑風生。
時下,裕王正是需要羽翼的時候,自不會拒絕張居正的主動投誠。
更重要的是有李青背書,張居正的價值,也抬升了好個幾個臺階。
這樣的人,自要好好把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