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守仁輕笑了笑,道:“真的可以了,別離的最后一幕并不美好。”
李青沒說話。
王守仁微笑著說:“就如先生當初和于少保那般,不好嗎?”
良久……
李青緩緩道:“小云,你可有什么心愿?”
王守仁眨了眨眼,露出渾濁卻晶亮的眸子,笑意純凈,不染纖塵:
“此心光明,亦復何言?”
少時立志做圣賢,格過竹子,讀過兵法……二十歲中舉,之后醉心儒學、禪宗、道學,以致進士數次不中,卻毫不氣餒;
一句“你們以不登第為恥,我以不登第卻為之懊惱為恥”,令無數學子汗顏;
之后,為解父憂,刻苦讀書,一舉中第,入工部,按部就班;
再之后,為追尋理想,毅然決然放棄仕途,苦己心志,數十年的沉淀積累,終于厚積薄發,一朝得悟,開創《心學》;
再之后,代天巡狩,學以致用,破山中賊之心中賊,平寧王叛亂……
再再之后,功成身退,回鄉講學,學生無數。
縱觀這一生的履歷,立功、立德、立言,古往今來有幾人比得?
是啊,何須多言……
李青望著王守仁。
王守仁神色平和,微笑以對。
許久……
“小云……我走了。”
王守仁輕輕說:“這一路崎嶇漫長,惟愿先生一路順風。”
李青“嗯”了聲,緩緩起身,“走了。”
王守仁輕輕“嗯”了聲,微笑目送。
臨出庭院之際,李青止步,回頭。
暖陽下,小云長發雪白耀眼,雙眸渾濁,嘴角帶笑,一股清風徐來,額前發絲隨風飄散,好似一幅水墨畫暈染開來,輪廓模糊……
李青收回目光,一人前行……
…
李青告別了小云,告別了楊慎,
帶著一眾小師弟離開了余姚,沒回金陵,去平不平……
數月后,
又是一個尋常的下午,李青得知了小云的境遇。
在他離開數日后的一個夜晚,小云在家中平靜逝去……
之后,無數《心學》學生穿著麻衣,哭送陽明先生,江南官員亦多有仰慕陽明者,為其上表朝廷。
十年代天巡狩,又平寧王叛亂,如此功績,朝廷又怎可無動于衷?
京中大員,亦為其上表請封。
經過短暫的討論之后,皇帝下旨——
追封特進光祿大夫、上柱國!
追贈:新建侯;謚號:文成!
……
李青得知這些時,一切都蓋棺定論了。
他面無表情地勾了勾嘴角,強擠出一個輕輕的笑,輕聲呢喃:
“就當如此,就該如此,就應如此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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