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舉例,“就拿持續推行簡化文字來說,若沒有之前的鋪墊,如今普及難度會高出不少。”
楊慎驚愕道:“簡化文字也是你的手筆?”
李青頷首:“這種影響深遠的國策,如若不提前鋪墊,臨時起意怎可能成功?正如今時大明收回草原,事實上,從洪武朝就開始鋪墊了,太祖如此,仁宗宣宗亦如此,當初宣德皇帝北巡是為種因,今時嘉靖皇帝北巡是為摘果。”
李青吁了口氣,道:“其實,早在景泰皇帝就可以嘗試摘果子了,歷經京師保衛戰,草原的野心被擊得粉碎,已具備了條件,只是還不足夠成熟,故才暫時性放棄,改為激化草原內部矛盾,故意向其輸入農耕……,唉,景泰皇帝也是費了好毅力,才忍痛舍棄這一誘惑。”
李青嘆道:“你對皇帝不滿,我對他也不喜歡。說實話,如此大的功績,從個人情感上來說,我并不愿意安在他頭上,然,時也,命也,運也,只能說他運氣好。”
楊慎聽得瞠目結舌。
大明超出常理的持續興旺,全然超出歷史局限的發展,好似一下說得通了,也能合理串連在一起了。
前提是,加上一個李青!
實錄上,史官對李青的貢獻雖沒有歪曲事實,卻也進行了大幅度弱化,非必要,不記載。
如今聽了這一席話,楊慎才知道李青的付出。
盡管李青只說了這兩件事,盡管沒有明說這是他的功勞,可楊慎明白,如若沒有深度參與,不可能說出如此清晰的內在邏輯。
而且從實錄來看,李青說的這些,并不被主流官員認可,再聯想到兩任永青侯在同僚中的名聲……
再聯想到金陵李家……
是非功過,一目了然!
楊慎深深望著他,輕聲問:“你……為何?”
李青哂然一笑,“你如此費心盡力的推行普及教育,又是為何?”
楊慎呆了下,輕輕笑了,笑意逐漸濃郁,笑聲爽朗……
好一會兒,
楊慎起身深深一揖,“楊慎見過永青侯。”
“永青侯是李浩,可不是我。”李青失笑道,“我只是李青,一直都是,叫我李青便可。”
楊慎欽佩之余,又不禁為之哀傷,嘆道:“大明……辜負了你。”
“何以這么說?”李青奇怪。
“你的事我也聽說了,你現在……不是大明國師了,對吧?”
“我也不是永青侯了啊,這又有什么關系呢?”李青伸了個懶腰,“一點不耽誤我做我想做的事,何需在意?”
楊慎慘然一笑,“慎,自慚形穢。”
李青哈哈一笑:“無需如此,你很優秀,不過,你可以更優秀。”
“我知道,你不屑于依靠旁人得以晉升,昔日對首輔之子這個身份也很懊惱,可我要告訴你的是,站的足夠高,才能看得足夠遠,一個知縣再如何有能力,也只能為一縣百姓。”李青說道,“我相信,你父親也對你說過類似的話。”
楊慎默了下,輕輕點頭。
“常言說,英雄不問出處。張桂二人你不喜,可你能否認他們對大明的貢獻嗎?”
楊慎苦笑:“昔日……卻是不喜,如今,早沒了偏見。”
頓了頓,“李……我還是叫先生吧。”
楊慎正色道:“先生既愿意提攜,慎自會受之,不負先生,不負先考,不負大明。”
李青松了口氣,含笑道:“你如此作想,我也放心了。”
“還請先生給我一些時間,我暫時還不能離開余姚。”
“你需要多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