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都看到了。”王守仁苦笑搖頭,“心學,終是沒有按照我的預期發展。”
“你這弟子呢?”
“算很好了。”王守仁說道,“至少他學會了,只是……事功心有些重,我帶他在身邊也是為了減輕他的功利之心,我時間不太多了,沒精力再找一個更適合的弟子做傳承了。”
李青輕輕點頭,笑道:“事功心重未嘗是件壞事,我事功心也重。”
王守仁搖頭道:“不一樣的,說句不中聽的話,先生若不能長生久視,怕也無如此超脫的心態。”
“這倒是……”李青悻悻撓撓頭,轉而笑道,“相逢不談糟心事,上次一別之后,可又準備了女兒紅?”
“這是自然!”王守仁爽朗笑道,“管夠!”
“哎呀呀……我也喝不了多少啊。”唐伯虎酸溜溜的說,一邊瞧向李青,顯然別有用心。
李青好似沒明白,樂道:“你喝茶吧!”
“……過分了啊!”唐伯虎破防。
李王放聲大笑。
王宅。
王守仁、唐伯虎相對而坐,李青打橫作陪,相互都知道,下次可能就聚不齊了,便只聊輕松愉悅的話題,糟心事絕口不提。
女兒紅口感極好,又是好友相逢,李青便寬容了些,允許唐伯虎多貪兩杯,只是他身子骨終是不濟,酒局還未結束,便直‘點頭’……
二人只好停了酒局,先扶他去休息。
待他睡下,李青和王守仁便在隔壁連著的廂房敘舊。
“先生,伯虎他……?”
“時間不多了。”李青說道,“他身子骨遠不如你,當初之事……你也知道,對他的打擊太大了,我這次就是陪他走完最后一程。”
王守仁嘆了口氣,勸道:“我看得出來,伯虎很是通透,并不是很在意生死,先生你別太難過。”
李青微微搖頭,輕輕說:“不會了,我好像真的習慣了呢,你可能還不知道,我那大侄女在年前就走了。”
王守仁驚詫,隨即又釋然,這沒什么好奇怪的。
“李老夫人高壽,兒孫滿堂,個個有出息,沒什么遺憾。”
“確沒什么遺憾,所以我也不難過。”李青輕聲說,“就如現在,說起她,我可以心平氣和。”
頓了下,“可能真的是經歷了太多,在時間長河的酷刑下,我已漸漸適應,亦或說……麻痹了吧。”
“其實也挺好……”他笑著說,只是笑的有些不自然,好似有些惶恐。
王守仁黯然。
真的好嗎?
刻骨銘心未必比麻木好,有時候,撕心裂肺也不是壞事。
王守仁安慰道:“時間最是磨人,可有些事……我相信時間也帶不走,抹不掉,你的心會一直炙熱,不會涼薄,更不會遺忘。”
這番話,可謂是直擊李青內心深處的恐懼。
空落落的感覺真的很不好,不如痛徹心扉,讓李青害怕。
他害怕自己真的不在乎了,變得麻木,甚至會遺忘掉,遺忘掉那些美好的人,美好的事。
他寧愿被傷痛填滿,也不想遺忘。
李浩、李雪兒,乃至朱婉清,都覺得遺忘是對李青最大的撫慰,殊不知,李青不怕傷心,能承受的起別離之苦,遺忘這才是他內心深處的恐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