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伯虎白須白發,一身短打扮,陪李青一起‘切西瓜’。這幾日,朱厚照常來,屁股后跟著倆朝氣蓬勃的小少年,再之后,是一個笑瞇瞇、習慣性彎著腰,上歲數的老人,將小院擠得滿滿當當。
朱婉清不太喜歡熱鬧,都是在晨練結束之后才來,與女兒一起,提著豐盛菜肴。許是上了歲數,她只喜歡在樹蔭下沐浴著斑駁光點,享受細碎陽光均勻灑在身上,與李叔悠閑閑聊,愜意聊往昔……
這樣的生活太好,好到李青有種負罪感,好到李青舍不得品味,怕嘗過太甜之后,苦會更苦。
綠葉蔥蔥,時光匆匆。
初夏的清爽漸漸隱去,惱人的知了爬上樹枝,綻放盛夏風采。
李青為朱婉清梳理脈絡,為唐伯虎調養身體,助小雪兒修行,為小東西煉了丹……
他還想再做些什么,可又不知該再做些什么。
好可惜,
沒有再逗留的理由了。
這日清晨,李青領著一大幫子人切完西瓜,又與后來的大侄女聊天解悶兒,如此至辰時末。
李青強狠下心,道出離別之語。
眾人并不奇怪,很是坦然。
朱婉清笑笑道:“有事就忙,有暇就回來,日子不就是這樣嗎?”
“是呢。”李雪兒抱著娘親胳膊,朝李青展顏。
唐伯虎亦是豁達,朱厚照更是沒個正形,說是早就算到了他今日要走,還特意想了兩個笑話,來緩解離別傷感。
笑話有點冷,一點也不好笑。
不過,大家都難得給了面子,朱厚照叉腰大笑,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……
李青陪著笑罷,輕輕說:“有時間,我還會再回來的。”
……
六月初。
紹興府,余姚縣。
今時,王陽明之名已然蓋過了王守仁,李青沒怎么費心思,便找到了小云。
不起眼的學塾格外起眼,人滿為患,匯聚了諸多名流,有甚者,不遠數百里趕來,只為一睹陽明風采。
夏日炎炎,日頭毒辣。
沒有冰塊降暑,甚至沒有屋瓦遮蓋,人群有老有少,或手持折扇,或頭頂撐傘,席地而坐,平靜有序……
顯然,小小學塾裝不下這么多人,只能在稍顯荒涼的院落中進行。
如此盛況,比之昔日李青在武當山講經,有過之無不及。
王守仁面龐黝黑,已顯老相,汗水流進溝壑,在陽光的映襯下亮閃閃的,有些刺眼……
“吾性自足,不假外求;是為當面對各種各樣的事物時,多以取決于自己的內心構建起來的人生觀念,價值取向。圣人云:上善若水。水可為甘露,亦可為洪災,好人可飲,壞人亦可飲……”
臺上,王守仁孜孜不倦,臺下,人群寂靜,有人皺眉思考,有人提筆書寫。
許久,
王守仁告一段落,有人提問:
“陽明先生,上善無善惡之別,可謂無善無惡心之體?如若人心也無善惡,是否……心學也無善惡?”
王守仁微微一笑,道:“無善無惡心之體,有善有惡意之動,知善知惡是良知,為善去惡是格物。這是四句話,也是一段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