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九歲進入縣學,十歲通過縣試,十九歲中舉人,二十五歲時以二甲第二名,全國第五名的成績中進士,本該有個不錯的成就,可方才那般沖撞皇帝……嚴嵩回顧著自己的努力歷程,萬分懊悔。
實不該出這個風頭啊!
然,話已出口,覆水難收。
嚴嵩戰戰兢兢,他強迫自己沉靜下來,讓自己看起來鎮定,可發顫的嗓音,以及微微哆嗦的身體,卻出賣了他。
這么多年的努力,兒時的夢想,親人的期盼……可能就要就此終結,他哪能鎮定下來。
“來,說說朕的不妥之處。”
嚴嵩一凜,磕頭道:“微臣有罪。”
“不說出個一二三來,罪加一等!”朱厚照冷聲說。
見龍顏震怒,沒人敢再站著,‘呼呼啦啦’跪了一地,包括那小太監。
至于當事人……腦袋‘嗡’的一下,直接成了漿糊,別說道出皇帝不妥的一二三,就是讓他喊一二三,他也喊不出來。
人直接麻了!
朱厚照發火是有原因的,一來,嚴嵩打破了他的布局,讓他很沒面子;二來,臣子當有敬畏心,若連翰林都可毫無顧忌的駁斥他,文官豈不更加肆無忌憚?
龍威不能震懾人心,那便不是龍了!
嚴嵩以頭搶地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見狀,朱厚照憤懣的心情稍稍好轉了些,哼道:“外面站著去!”
“是是,臣遵旨。”嚴嵩如蒙大赦,顫顫巍巍起身,往外走時,腿肚子都在打顫。
經此一鬧,眾人的敬畏心更重,頭埋得更低了,唯恐步嚴嵩后塵。
不料,朱厚照突然笑了,似乎剛才的不愉快沒發生過,他又恢復了隨和,言語熱絡。
可沒人敢再有丁點不敬心,更覺天心難測。
殿門口,嚴嵩好半晌才緩過神來。
他抬頭望著四四方方的天,不禁滿心悲涼,尤其是聽到殿內皇帝爽朗的笑聲,以及同僚們的恭維、附和,更覺酸楚。
前途盡毀啊!
不,不只是前途,皇上多半還要治他的罪呢。
想到這點,嚴嵩更加煎熬。
新君年幼,正是氣盛的時候,可不似弘治皇帝那般寬仁,連六部九卿跪宮門他都能不為所動,我一個小小翰林逞什么能啊……嚴嵩恨不得給自己倆嘴巴。
風頭是出了,可仕途也到頭了啊。
陽春三月,天氣晴朗,嚴嵩的世界卻是灰色的,方才那般奏對,他初心是想以此引起小皇帝的注意,讓自己顯得與眾不同。
可卻忽略了,小皇帝可不是仁厚的弘治帝。
方法不為錯,卻用錯了對象!
嚴嵩雙眼無神,太陽當空掛,映得琉璃瓦金黃刺眼,柔暖陽光灑下,他卻感受不到一絲溫暖。
不知過了多久,眾同僚走出來,個個心情激動,面孔潮紅,懷揣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從他身邊走過,卻是看都不看他一眼,哪還有一絲情分。
世態炎涼啊……嚴嵩悲苦。
這時,小太監來到他身邊,道:“皇上讓你進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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