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己人。”
程乞立在科技王座的椅背上，低頭看向椅面中，翹著二郎腿的家伙。
而兩人的下方則是貝拉形成的火海，【計算者文明】在其中翻騰炸裂，火紅的光，映照了整個天空，也照亮兩張一模一樣的年輕臉龐。
“你真的對我們的過去，一點都不好奇嗎？”
“我們為什么會被分成這么多份，又為什么成為重刑犯。”
程乞的聲音平靜，但蘊含著某種堅韌，“你不想揭開這個真相嗎，你不想為‘自己’證明些什么嗎？”
【類星體】聞言，沒有回頭，只是身軀微微頓了頓。
他沉默了一會，看著幾萬個【大細胞】被燒成了灰，身子微微后仰，想靠向椅背，卻忘了自己根本夠不到，反應過來后，他不得已停止自己的腰背。
“其實每個人都是騙子。”
【類星體】仍舊沒有回頭，只是靜靜的看著下方翻騰的火焰，“我們騙的第一個人，就是我們自己。”
“每個人都有不完美的出身，每個人也都有自己的生理缺陷，比如很窮，沒有地位，個子太矮，長相太普通...但我們一直在騙自己，告訴我們自己每個人都是一樣的，機會是均等的，只要努力，只要認真，只要一點點的學習，一點點進步，就一定會解決問題，做到自己想做的事。”
“我們看見明亮的太陽，就會騙自己，這是新的一天，未來充滿希望。”
“我們看見微不足道的成就，就會騙自己，我們具備這樣的能力。”
“心儀的對象只是隨意的回眸，我們就會騙自己，或許她對我有好感。”
“一座高山，我們只爬了十分之一，就會幻想自己站在山頂上的風景。”
“其實我們的能力是有限的。”
“直到死的那一天，大概率庸庸碌碌。”
“如果不是這樣一次次的欺騙自己，人生的路，寸步難行。”
“所以，如果你仔細思考，會發現有些事情，是注定做不到的。”
“程乞。”
【類星體】緩緩揚了揚頭，“你有沒有想過，我們被拆分之前，一定是一個很強大的存在，事實證明，他敗了...就算拋開這一點不談，能將一個生物體，完美的分成五份，讓他們變成五個獨立的個體，甚至還擁有不同的形態，他們只覺得自己是個一個完整的生命，擁有不同的因果和成長，渾然忘記曾經的一切...這種手法，跟造物主有什么分別？”
“對方的手段是多么的匪夷所思。”
“背后牽連的因果和真相，又是多么的復雜？”
【類星體】頓了頓，“你想過嗎？”
立在椅背上的程乞，襤褸的披風微微飄蕩，他只是言簡意賅的回答了兩個字，“想過。”
“所以啊，本大人從沒想過去探究這些真相。”
“因為本大人騙自己——生命有崖，莫執著于登天，將精力付諸于易成。”
【類星體】凝視遠空，平靜道：“所以本大人啊...只有兩個小目標，第一，獲得一具真正的身體，第二，用這具身體，問心無愧的跪在母親墳前...哦對了，按照邏輯講，她應該也是你的母親。”
程乞的身軀頓了頓，也陷入沉默。
“但是。”
【類星體】忽然笑了笑，“最近接觸下來，本大人發現你的身上有一種奇特的力量，或許是你所說的【樂觀】吧，事情千絲萬縷，難如登天，宇宙如此浩大，科技手段顛覆認知又建立新的認知，沒人知道真相究竟被灑在了什么地方，你卻滿心的執念，似乎很堅信，你會在未來的某一天，徹徹底底的查出真相。”
“你就不能騙騙你自己？”
【類星體】背著身，像是一個試圖說服年輕人的老者，“以你現在的能力，找個地方占山為王，舒舒服服的度過余生不好嗎？”
程乞仍然沉默。
“但話說回來。”
【類星體】終于回頭看了一眼程乞，“假設調查【重刑犯】這件事非得有人做，非你莫屬。”
程乞笑了笑，“這算是一種肯定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