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的幽州,在漫天星斗的照耀下,宛如一座燃燒著希望的城池。這里沒有森嚴的門第壁壘,沒有盤剝壓榨,有的只是一個讓寒門子弟得以綻放光芒的機會。而這份希望,正隨著晚風,飄向更遠的地方。
而就在此時。
青州密使陳玄策攥著汗濕的袖角,將身體更深地埋進茶樓角落的陰影里。
窗外暮色漸濃,遠處幽州軍營的靈火已次第亮起,映得半面天空泛起妖異的幽藍。他身旁冀州密使陸文淵正盯著茶碗中沉浮的茶葉,喉結不安地上下滾動,青瓷碗與桌面相觸時發出細碎的輕響。
聽見了嗎?陳玄策突然壓低聲音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,連茶館里的販夫走卒都對柳林死心塌地。他瞥見樓下街道上,幾個背著木劍的少年正簇擁著往軍營方向走去,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光芒,整個幽州就是座活火山,只等柳林一聲令下
陸文淵猛地將茶碗重重擱下,濺出的茶水在木桌上蜿蜒成暗褐色的溪流。別忘了并州,并州的下場一定和柳林有關系!
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,蠻族和妖族城破之前,世家的馬車堵在城門三天三夜,最后連家眷都被亂軍踐踏。窗外忽然掠過修士飛行的殘影,兩人同時打了個寒顫,目光下意識地追隨那道黑影直至消失在夜幕中。
陳玄策解開領口的盤扣,喉間泛起鐵銹味。他想起臨行前父親在書房說的話:若不能摸清柳林的底牌,陳家百年基業......此刻樓下傳來說書人驚堂木的脆響,且看柳大人如何三招折服妖族長老!哄笑聲中,他聽見自己干澀的嗓音:必須立刻求見,哪怕在營外跪上三天三夜。
陸文淵苦笑著轉動腰間玉佩,這是陸家祖傳的信物,此刻卻冰涼得如同塊頑石。你以為只有我們著急?他朝街道盡頭努了努嘴,幾輛裝飾華麗的馬車正緩緩駛向軍營方向,車簾縫隙里隱約可見繡著金線的錦緞,天下的眼睛都盯著這里,那些隱世世家的密探,怕是早就在軍營里安插眼線了。
一陣狂風突然撞開臨街的窗戶,燭火劇烈搖曳,將兩人扭曲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磚墻上。陳玄策慌忙伸手去扶傾倒的茶盞,卻在指尖觸到瓷壁的瞬間僵住——那溫度竟和記憶中并州城破時,飛濺在他袍角的鮮血一般灼人。
我們賭不起。陸文淵突然抓住他的手腕,指甲幾乎掐進皮肉,若柳林真要南下,青州冀州就是首當其沖的墊腳石。與其坐以待斃......他的話音被遠處傳來的號角聲撕裂,悠長的號音裹著沙礫掠過城墻,驚起成片寒鴉,黑壓壓的羽翼遮蔽了半邊星空。
陳玄策望著那些振翅的黑影,忽然想起今早經過集市時,看見的那個抱著靈石賞賜歡天喜地的老嫗。她溝壑縱橫的臉上綻放的笑容,比青州城最昂貴的夜明珠還要耀眼。走。他猛地起身,撞翻的椅子在地面拖出刺耳聲響,就算拼著觸怒柳林,也要趕在其他使者前面!
兩人沖出茶樓時,正撞見一隊運送糧草的馬車從身邊經過。車轅上的士卒們高聲唱著軍歌,腰間的符文玉佩在月光下流轉著微光。陸文淵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,突然想起族中長老說過的話:得民心者得天下,此刻這簡單的道理,卻如同重錘般砸在他心頭。
夜幕下,幽州城的燈火與軍營的靈火連成一片,恍若流淌在大地上的星河。而兩個密使的身影,不過是這浩瀚星海中兩粒微不足道的塵埃,卻承載著兩州世家存亡的重量,跌跌撞撞地朝著未知的命運走去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