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適才還在編書,便聽屋外有些吵嚷,“彈劾”、“木料”等字眼飄入了自己耳朵。
李昉淡泊,但并不代表缺乏政治敏感度,當即站起身走到門外,話語更清晰得傳入了耳中。
說的便是今日早朝發生的事,李昉聽了幾句便明白發生了何事。
他這么大個人站在門口,自是引起旁人注意,有人見他來了,掃向他的眼神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明遠...”
身后傳來喊聲,李昉轉頭見是宋白,走了回去哼道:“是盧多遜干的好事,但做什么拉我下水!”
宋白安撫著拍了拍他的肩膀,擔憂道:“我替你去解釋!”
“不用,”李昉淡淡道:“我這等小人物,要解釋什么?”
正說著,就見盧多遜一臉志得意滿得走了進來,見到宋白笑著道:“太素,今夜可否得閑,我在梵楚閣定了雅間,聽聞那里新來了個舞姬,見過她舞姿之人無不道好——”
梵楚閣是京師有命的風月場所,里面不論是歌姬還是舞姬,容貌皆是上乘,且雅間私密性強,是京師貴人尋求快活不二之選。
“哼——”
盧多遜冷了笑意,看向冷哼的李昉,“李翰林這是何意?難不成沒去成漳泉,心中不爽快?要拿盧某撒氣不成?”
“哪敢?”李昉一個眼神都沒個盧多遜,“您藝高人膽大,連老虎臉上的須都敢拔,本官如何敢生你的氣!”
“好了,同朝為官,別傷了和氣!”宋白忙不迭拍了拍李昉的肩膀,又走向盧多遜,將他帶離屋子,嘆道:“你不說,別當旁人都是傻子,那幾日你頻繁出入趙相宅子所謂何事?還有昨日,你同柳御史說了什么?”
“你跟蹤我?”盧多遜神情中多了幾分尷尬,但更多的卻是怒意,仿佛自己精心設計的謊言被戳破一般。
“昨日我是偶然,不過你去趙相府中的事,有心人都能知道,還用得著跟蹤?”宋白嘆了一聲,“我知曉你此前委屈,若不是趙相,你如今怕早已出了翰林院,去六部或者外放做個知州,可不管怎么說,他是宰相啊!”
“宰相又如何?”盧多遜傲氣道:“再說,我也沒冤枉了他,他的確做了貪贓枉法之事,就因為他是宰相,便可不予追究了?”
宋白默了默,又道:“我是擔心,你別成了別人手中的棋子!”
“誰?”盧多遜問道。
宋白支吾不語,盧多遜想起剛才說的柳御史,皺了皺眉頭,又道:“柳御史是個清正的官,所以我才會將我所查到的東西交給他,御史臺中其他人,便是御史大夫李鑄我都不信。”
“可萬一,柳御史同你一樣,也是別人手中的刀呢?”
盧多遜臉上終于露出幾分蒼白來,向來嘴硬的他這次罕見的沒有反駁,遠處傳來呵斥聲,是扈蒙這個俢撰在訓斥翰林院那些嚼舌頭的小編修們。
宋白見盧多遜說不出話來,嘆了一聲,安慰道:“事已至此,你自己當心吧,萬事留個心眼,別最后真把自己攪進去,反是誤了前程。”
宋白說完便離開了,閑談之聲也在扈蒙的呵斥中消散,翰林院一時安靜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