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也知道,歸義軍是從張家手中接過來的,接來之后,起初很是艱難,周圍虎狼環伺,恨不得都從我曹家身上咬下一塊肉來...”
曹十娘是從父親曹元忠那兒聽來的這些,起初也義憤填膺,想要將那些妄圖占便宜的人統統拉出來殺了才好。
“不過我阿耶告訴我,那些見不得曹家好,在背后捅刀的人,早就付出了他們的代價,如今曹家在西域,雖沒張議潮時那般煊赫,但也算站穩了腳跟,只不過......”
趙德昭手中捧著茶盞,知道接下來的話才是重點。
“西域那塊地方,周圍部族不少,吐蕃對我們虎視眈眈,一有機會就想占塊地方去,還有回鶻...”
說起回鶻,曹十娘眼中滿是恨意和怨毒,一雙手捏拳放在膝蓋上,唇邊一抹冷笑,“從前他們說了,但凡我曹家踏出沙州一步,他們便血洗沙州、毫不留情,后來夫人去世,回鶻便將他們公主嫁了來,要做我阿耶正妻...哼,那算什么公主,不過是景瓊麾下一個大臣的女兒罷了,瞧不起誰呢!”
歸義軍同回鶻部落積怨甚深,可以追溯張議潮時期,彼時,雙方圍繞河西絲綢之路的控扼權、角逐與婚媾,控制與滲透,通過多種方式進行了長期較量。
這種較量在張議潮時便經歷了多次,至甘州回鶻成立后,二者較量更加頻繁,且優勢往往在回鶻一方。
張承奉時期,甘州回鶻連連出兵,直逼沙州城下,最終使沙州一萬百姓上書乞降,與甘州回鶻定為父子之國。
到了曹議金執政時,先是娶天睦可汗女為妻,以示對回鶻的誠順,另一方面,卻是趁回鶻發生內亂之際,兩次對其作戰,意在開通河西古道,拜托回鶻對歸義軍的控制。
果不其然,戰爭使得甘州可汗親降旨,河西古道因此開通,可當甘州新任可汗繼位,回鶻劫殺歸義軍貢使梁辛德等,又重新凍結了通往中原的河西東段道路,以至于曹元德、曹元保時期,雙方的關系一直很緊張。
直到曹元忠執政,雙方關系才慢慢好轉,只不過此時,回鶻人在河西道途的劫掠行為仍不斷發生,雙方也經過多次交涉,歸義軍仍舊處于劣勢。
“若我們大張旗鼓前來開封,怕在半道上,就被回鶻給攔了,所以才偽裝成商隊,輾轉多地,便是為了瞞過回鶻人的眼睛,可不是為了蒙騙中原。”曹十娘信誓旦旦說道。
趙德昭點了點頭,曹十娘這話不假,回鶻同歸義軍結的仇的確很深,如今歸義軍到處同周邊部族聯姻,也是為了拉攏勢力。
“這話,我便暫且信了...”趙德昭呡了一口茶,眼角見曹十娘面上神色放松下來,繼續道:“可你們隱瞞身份入京,又怕回鶻人知道,總不是為了給官家賀壽?你們來,是為了什么?”
曹十娘剛放松下來的神情立即又繃緊了起來,雖然裝得足夠鎮定自若,但眼中一閃而過的心虛還是被趙德昭清晰捕捉。
“不瞞殿下,這次我本不該來,阿耶不讓,說路途遙遠,太危險,不過我自己堅持要來開封,一呢,是想見識一下...”
曹十娘托腮看了一眼門外,曹璨人是看不見,不過地上有被陽光拉長的影子,只見那影子站得筆直,一手叉腰,一手扶著腰間刀柄,整個人猶如沙漠上的白楊樹。
連影子都這么好看!
“二來,”曹十娘轉回頭,看向趙德昭,“歸義軍心向朝廷,回鶻如此欺辱我們,我們這次前來,也是希望朝廷給歸義軍做主,殿下,咱們都是漢人,歸義軍為朝廷守住西北大門,朝廷,也不該袖手旁觀吧!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