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箏隨手拿起一本書,連書名都沒看,而是近乎挑釁地,看向了那些面色不善的官員。
“這些書都是好書。”她扯起唇角一笑,“今日這宴會場,本官是官階最低的官員,所以接下來的話,本官將自稱下官。”
文字謙卑,語氣狂妄。
“自下官走上科舉道路以來,便常看常聽‘天下大同’,而諸位大人都是我大周之棟梁,想必‘大同’之詞,諸位棟梁也沒少說吧?”
又是一句飽含嘲諷的問話,但依舊無人應答。
沈箏扯了扯嘴角,又問:“下官想讓諸位大人提點一二。什么......是天下大同?莫不是公天下?”
“沈大人!”
“公天下”一詞一出,御史大夫張中行直接怒喝,“沈大人!慎言!”
不怪張中行如此憤怒。
要知道,什么是“公天下”?
“家天下”的對立面,便是“公天下”。
而“家天下”,代表皇權世襲,“公天下”,則代表“選賢與能”,也代表“天下非一人的天下”。
所以“公天下”,是實打實的“皇權蔑視論”。
而在場被“蔑視”的皇室眾人,除了帝后、太后、嘉柔公主神色如常,其余人面上,都多多少少帶了一些怒意。
“繼續。”天子沉默后示意道。
沈箏頷首,又道:“這位大人如此憤怒,那想必諸位大人口中的‘大同’,并非是公天下吧?”
沒人應答,場面靜得可怕。
但那些外邦使者卻來了興致。
大周不是有句古話嗎?
——家丑不可外揚。
而今日這位沈大人,竟直接將“國丑”給外揚了,關鍵他們的皇帝陛下,竟還允了。
待他們回國,今日之事,便是一樁大大的趣談。
這頭,沈箏展開了手中書籍,一邊隨意翻看,一邊說:“所以自下官入朝為官以來,便一直在想,到底什么才是大同?”
“是路不拾遺嗎?”她開了個冷冷的玩笑:“可下官剛好是工部的拾遺官。”
只有一人笑出了聲。
沈箏循聲看去,是嘉柔公主。
她收回目光,又問:“是講信修睦嗎?”
又沒人回應她了。
那她便只有自說自話。
“是男有分,女有歸嗎?”
“那下官便也當不了朝廷命官,只能找個人嫁了。”
“那天下大同,到底是什么呢?諸位大人?”
隨著問話尾音被沈箏收回,不少官員牙關緊咬,只想趕緊結束這場鬧劇。
正有人忍不住,欲出聲之時,沈箏突然“噢——”了一聲。
她一拍腦袋:“下官悟了,下官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天下大同了!”
她神色有些怪異,甚至稱得上“瘋癲”,不少官員默默后退了半步。
林老將軍沉默半瞬,上前一步問她:“小沈大人,那你覺得,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下大同?”
季本昌和岳震川也站了出來,面露好奇。
緊接著,嘉柔公主也站了出來,就連帝后與太后都鼓勵似地對她點頭,示意她說下去。
不過幾息的功夫,在場眾人便被分成了數個小陣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