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了船員的話,余九思開始挽袖口,低頭問道:“管事說什么了?”
船員抬起頭來,咬牙道:“說是碼頭主事見咱們是新船,沒給碼頭‘上貢’,便故意給咱們使絆子,目的就是耗著咱們。將軍,這些事兒在碼頭上太常見了,誰家與主事關系好,誰便能先下貨。而且小人還專門問了,這個月臺就是樓船專用月臺,只是借給貨船使的,但凡有樓船停靠,貨船都要先讓才對!”
他聲音不小,甲板上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,學子群情激憤。
“碼頭主事是誰?前面那艘船又是誰的?咱們與他們無冤無仇,為何要故意為難咱們!”
“我看他們就是欺軟怕硬!伯爺,讓學生們先坐板子下去吧,學生們去和他們理論!”
“還理論什么!伯爺本想低調行事,不顯露身份,免得那些人纏上來!可你們看看這些人的嘴臉,捧高踩低,咱們還要給他們面子嗎難道!”
攀附權勢之人,心中畏懼的,也只有權勢。
他們愿意好好說話,可對方顯然不是個講道理的,反而將他們當成了好拿捏的軟柿子!
而此時,大人恰好身子不適。這口氣,讓他們如何咽得下去!
學子們一同看向沈箏,他們面上怒氣不減,但擔憂更甚。
沈箏雖腦子混沌,但也聽清了“碼頭主事”幾個字,她緩了片刻,抬手將船員喚了過來。
船員再一次乘上了舢舨,與他同行的,還有余九思與薛邁。
船員按照沈箏的吩咐,上岸找人。
余九思則直接帶著薛邁,直喇喇上了前面那艘貨船。
貨船上,船員正指揮著碼頭勞工搬貨,轉頭見著兩個陌生身影,怒聲喊道:“你們是誰?!說的就是你們倆小子,從哪兒來的?干什么的!”
與薛邁比起來,余九思算半個講道理之人,但余九思今日沒出聲,薛邁便都懂了。
他無視船員叫喊,直接將堆在行板上的貨踢回了船上,又在勞工驚異的目光中,解開數根固定繩,一腳將行板踢到了月臺上。
那行板可不輕,被踢回月臺上后,發出“咚”一聲巨響,還砸起好一陣灰塵。
船員這才反應過來,這是遇到了硬茬兒。
他的目光在余九思二人面上游移,最后只是瞪了他們一眼,咬牙去了船舵室。
勞工們放下貨物,有些為難,“小兄弟,你們之間可是有何恩怨?可......我們是碼頭上的人,我們是無辜的呀,你們能不能......先讓我們下去?”
這艘船的貨搬不了,可其他月臺還有船呢,他們若被困在船上,今日一日光景便是浪費了。
且這二人身上還帶了武器,這真刀真槍的,要是真干起來,萬一誤傷他們了可咋辦?
余九思沉默片刻,看了一眼月臺上的行板,又轉頭看向薛邁。
薛邁剛聚起來的氣勢,一下便泄了,苦哈哈道:“您方才不出聲,屬下便想著給他們一鍋端了......”
一鍋端?!
勞工們雙眼猛然瞪大,防備似的齊齊后退幾步。
薛邁又被余九思瞪了一眼。
他輕咳一聲看向眾勞工,露出一口白牙,“老鄉們放心,這事兒跟你們沒關系,待會兒你們站在邊上看著便是。噢還有,耽誤你們時間了,這筆賬,我先幫你們記碼頭賬上,待會兒我們辦完事兒,就幫你們討去。”
勞工們沒聽懂。
一人小心翼翼問道:“這位爺......您的意思是,您不讓我們下船,但這賬......得記在碼頭賬上?”
這
這是哪兒來的倆強盜?
薛邁認真點頭,絲毫不覺有異,“就是這般,你們放心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