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復咬牙,眼中閃過一絲掙扎,但沈箏已經站到了爐口旁,他每多猶豫一刻,沈箏便會多受一刻高溫炙烤。
他沒得選,只能對沈箏點點頭,抬手一手壓開爐口保栓,一手舉起炭夾,用力勾開爐口蓋。
“轟——”
沈箏早已微微側身,想避開這最初的熱浪沖擊,但余下的熱浪余波,也夠她好好喝一壺了。一大團磅礴滾燙的熱氣,裹挾著她上半身,以至她呼吸困難,只能屏氣。
額頭痛,兩頰痛,下巴痛,鼻子更痛。
這種痛不再像熱氣烘烤的痛,而是仿佛置身火海,蔓延的火舌一直在舔舐她的面頰,想將她融化于此。
時間不多,不能閉眼!
沈箏意志在與身體對抗,她很想睜開眼,但眼皮上傳來的灼燒感卻在控制她的身體,不斷告誡她不能睜眼。
她偏要睜!
就連沈箏都不知道,自己是怎么克服了身體對火舌的恐懼,怎么猛然睜眼,一眼便看到了爐內情景的。
“可以關了!”沈箏面色脹紅,額間青筋暴起,喊完便彎腰跳下石凳。
梁復立刻關上爐口,拉起保栓,扯著沈箏袖子便往房外沖。
沈箏一愣,只抵抗了片刻,便跟著梁復跑了出去。
新鮮空氣爭先恐后涌來,沈箏再也堅持不住,抱膝蹲下,大口喘氣,喉間不斷發出猶如拉破風箱的“嗬嗬”聲。
她很確定,從她踏上石凳,再到她被梁復拉著沖出高爐房,莫說幾分鐘了,估計連一分鐘都沒有。
但就是這這一分鐘,她的身體像是經歷了一天一夜的炙烤一般難受。
梁復只知道,此時爐中溫度很高,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地步,但沈箏心中卻清楚,爐中溫度,已達千度,盡管她避開了最初的高溫沖擊,但余波也不可小覷。
沈箏還蹲在地上喘氣,梁復在旁拳頭緊握,突然開始罵方祈正。
“方祈正分明知道查看爐料極其危險,竟不說給咱們送兩件隔熱頭罩!虧你還將提純鐵礦的法子交給了他,往后還要教他們鍛鋼!他的心莫不是石頭做的!”
沈箏聞言突然笑了起來,喘著粗氣,抬頭看向梁復。
老頭這是心疼她,難受了,又沒地方撒氣,只能將矛頭對準了梁復。
“笑!”梁復低頭看著她,一雙眼通紅:“本官在后頭都能感覺出方才有多危險,這個爐子,比窯爐和地爐厲害得多!若早知如此,本官絕不同意你去查看爐料!”
沈箏呼吸逐漸平穩,笑著說:“下官也不能讓您看吶。但這開爐時的沖擊,確實超出了下官預期......而且方大人估計也不知,咱們會在中途開爐查看。”
方祈正沒見過煅燒玻璃的流程,自是按照要求,將高爐鍛造出來便算完事。
若是標準高爐,除卻爐口、料口、排渣口等開口外,還會設計一個可視化窗口,目的就是用來觀察爐料情況,用以避免開爐口的高溫沖擊,煅燒人員也能夠更安全。
但他們的高爐造得急,可視化窗口的材料莫說鹽鐵司,就連工部都沒有。
因為窗口鍛造材料,就是他們此次煅燒的目的——高熔點的石英玻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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