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廣進動了動嘴。
嘴上說歸嘴上說,可真要下筆寫
他真感覺自己不行,游記難寫,敢寫游記出書的,要不就是正兒八經的大家,要不就是“光腳不怕穿鞋”的佚名人士。
他這等小人物,頂著“同安縣商會會長”的名號出本游記,豈不是丟縣里的臉,丟大人的臉?
沈箏見他滿臉寫著“我不行”三個大字,徑自嘆了口氣。
“你是看山看水看世界了,可本官沒看過,許主簿沒看過,縣學的孩子沒看過,縣中上上下下那么多百姓,也都沒看過......”
說罷,她又是長嘆一口氣:“說來也是本官沒本事,不能帶大家伙長見識,倒是愧對了我同安縣上上下下......唉!”
王廣進見自己被說得跟“吃白食”似的,慌張辯解:“不是!大人,您莫要這般說,屬下這不是因公辦差,才得以一見西邊美景......”
“別說這么多。”他剛開口說了兩句,便被沈箏抬手打斷:“你就說你看沒看吧?”
“......”王廣進噎了口氣在喉間:“看了。”
“對咯!”沈箏又問:“你就說你寫不寫吧?”
王廣進一臉苦相:“可、可縣中百姓大多不識字啊,屬下寫了......能看的就那些人。”
照大人這意思來看,但凡他敢下筆寫,大人就敢讓印坊印個萬八千出來......到時莫說同安縣,怕是泉陽縣、永祿縣中,但凡識字之人都要人手一本!
只見沈箏伸出一根手指,在空中點了點:“算是說到點上了。你這本《游記》,不是給文人墨客、鄉紳貴族看的,明白嗎?”
王廣進一愣,感覺自己明白了,又好像沒明白。
他遲疑問道:“您的意思是......是給百姓看的?”
沈箏點點頭:“眼下縣中適齡孩童都要送來縣學讀書,家家戶戶的,誰家沒一兩個孩子?就算這會兒沒有,往后得有吧?就算往后也不打算生,鄰里鄰居的,得有吧?總有識字之人。”
“可......”
王廣進還想說什么,沈箏根本不給他機會,又打斷了他:“所以這第一本《游記》,不能有酸話,不能有太過復雜難以理解的話。”
王廣進似懂非懂,感覺有無數只小麻雀在自己腦海中打轉。
沈箏問他:“若正兒八經的讀書人,想表達日頭大,太陽美,或是落日美景,當如何說?”
王廣進想也不想:“日入暗室代明燭?或是......日沒半紅輪,還有......半湖瑟瑟半湖紅?”
沈箏聽后直搖頭:“不行不行不行,詩是好詩,該有的意境也有,但百姓們眼下正是‘開蒙’階段,你如此寫,倒有些為難人。”
王廣進感覺自己快悟了,問道沈箏:“那大人,此處當如何描寫?”
沈箏不說具體語句,而是說:“有的百姓家中用不起燭火,也沒見過湖泊,所以你如此寫,他們難以想象。游記......確實是要帶之人開闊眼界,見識無限風光,可你寫下的事物,是要能引起之人共鳴,給他們提供想象空間,方為上等。”
還是那句話——人,難以想象從未見過的事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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