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至明心中明白,無論李時源將話說得多好聽,這都是個冒險的法子——“無人嘗試過”這幾個字,實在是太過沉重。
但眼下的興寧府,絕不能放過任何一根救命稻草——就算危險,那也要試。
只想了片刻,不待李時源回答,他便直接拒絕道:“不行。你是大夫,只有你一人懂此法,若途中有何變故,你要本官與余郎將當如何?”
他與余九思一個文臣一個武將,與懸壺濟世的醫者八竿子打不著。
而如今李時源才是整個興寧府的希望,若李時源在“試病”出了岔子,他與余九思除了兩兩相望干瞪眼,還能如何?
余九思見蔣至明與他意見相同,直接站起來,將佩劍放在桌上。
“李大夫,你也聽到了,蔣知府的意思也是本將的意思。你是唯一懂此法之人,必須時刻觀察試驗之人狀態,以防突發情況,所以誰都能第一個染牛痘,但你不行。”
蔣至明正要點頭附和,便聽余九思接著道:“所以還是本將來試最好,本將本就是武將,身子骨好,也扛病。不要浪費時間,現在.....就來吧。”
蔣至明眨了眨眼,還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誰來試?
余郎將?永寧伯的親孫子,余郎將來試?
他方才便想過不少“試病”人選——身強體壯的府兵、將士,牢房里關押的犯人,亦或是出銀子讓愿意的人來試。
但他從未想過這個人會是余九思。
“不行!”蔣至明猛然上前,對余九思搖頭道:“你不行,你不行......若你在興寧府出了事兒,那本官一百條命都不夠賠你的。”
他一個小小知府,哪里受得住永寧伯的雷霆之怒?
到時候不死于天花,都要死在永寧伯手上了!還是極不體面的死法!
光是想到這兒,蔣至明都嚇得渾身打哆嗦。
他咽了口口水,看向院外:“府中多得是人選,本官現在、現在就去給你找幾個來!余郎將,就當是為了本官這條小命,你也千萬沖動不得啊!”
說罷,他急忙提腿朝外走去,連身旁的蔣夫人都顧不上。
“蔣大人!”余九思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:“你要找誰來?犯人?府兵?亦或是給大筆銀子,讓百姓來試?”
他口中所說人選,幾乎與蔣至明心中所想一模一樣。
還不待蔣至明開口應答,便又聽他說:“犯人長期關押與牢房之中,牢房是什么地方?而他們身體狀況如何,想必蔣大人比本將更清楚,若是試驗失敗,人命與時間皆耽誤了去。”
蔣至明聞言張了張嘴,下意識辯駁道:“可沒有犯人,也有其他......”
“其他人?”余九思搖頭輕笑:“此法在你我眼中都是險招,更何況旁人?誰的命都是命,沒幾個人會真的愿意以身來試。與其給有心之人留下話柄,還不如本將來試。且本將來試,百姓才會信服。”
自他小時候起,便有不少人面帶艷羨地對他說:羨慕他姓余,羨慕他是余家人,他的命很金貴,旁人不可與他相比。
可余九思卻從不如此覺得,或者說他從未想過要與旁人相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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