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,不等許秋回復,她又自己補充了一句:“在此之前,治療團隊試過抗生素聯合方案了,不過毫無效果。”
如果真的是嗜沫凝聚桿菌二次感染,總不能一點用都沒有吧。
然而這時,許秋卻道出了一個關鍵:“病人的病程被人為拖延到了數周之久。
“用藥也是斷斷續續的,一個療程的抗生素還沒吃完,就為了保證病人能作為考題出現在骨科大賽、中斷用藥……
“因而,現在病人表現出一定的耐藥性,也并非沒有可能。”
聽到這番分析,戴楠先是一愣。
然后又反應了過來,表情帶上了一絲苦笑,道:“你不應該不知道,所謂的‘耐藥性’,從來不是一個人、一次兩次就能形成的。
“只有針對整個群體的不規范用藥,或者是一個人長期濫用抗生素,才有可能出現抗生素。”
常微罹為了骨科大賽,讓彭月嬌每次都無法完全痊愈、維持在一個將好不好的狀態下——這個做法雖然極其惡劣,但,也不可能讓彭月嬌直接就出現耐藥性。
致病菌的進化速度沒這么快。
許秋自然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。
他點了點頭,道:“但,病人是支教老師。”
“支教老師和這個有什么關系……”
戴楠下意識地反駁。
然而話說到一半,卻猛地怔住,整個人也呆在了原地。
她立馬想起來……村診所、鎮醫院等基層醫療機構,恰恰是濫用抗生素最為猖獗的地方。
而且很多時候,不是醫生想用。
而是不用的話活不下去。
比如一家診所,給村里人用了大量抗生素,病立馬就好了。
而另一家診所則嚴格遵照抗生素分級的規定,一兩周后病才慢慢痊愈。
落在旁人眼里,就是第一家診所神醫。
用藥少、價格便宜,立馬見效。
而第二家診所反而成了庸醫,要被人指著鼻子罵。
而且不止于此。
慢慢地,僅僅是大量服用抗生素也嫌慢了,開始直接輸液,當天上午輸液、下午癥狀就緩解了,比吃藥更快。
于是基層醫療機構的用藥走上了不可控的局面……
而彭月嬌在偏遠地區支教,平日里的用藥方案估計已經非常激進了,而到了協和這邊,常微罹則成為了壓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……
若是如此,許秋說的一切或許還真有一定可能!
“如果真的是這樣,那常微罹完全和殺人沒什么兩樣了……”
戴楠忍不住開口道。
許秋則沒什么表情地道:“他擴大手術指征害人無數,不差這一個兩個……總之,復發性感染不得不防。”
戴楠默然。
的確……
真要算下來,常微罹筆一劃,改動幾個字,就有無數病人得挨一刀,相比之下一個彭月嬌真不算什么。
她臉上的情緒有些復雜,只是道:“行,我立馬去安排。”
這戴楠話剛說完,許秋又緊跟著補充了一句:“另外,讓那邊再做一次脊柱mri,好好地查一查頸七神經根吻合處……此外重點探查血供。”
這就是查術區本身的問題了。
在人命面前,許秋盡管對自身技術有足夠信心,但終歸是要謹慎行事。
畢竟很多時候,非技術因素也可能導致術區異常。
戴楠聞言,鄭重道:“我親自督促影像科主任看片子,另外我也會再過一遍,以免遺漏了什么細節。”
這些安排,她都能理解。
不過,在許秋說到下一個措施時,就連戴楠也是愣了一下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