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據說獨孤弋之死,即出于一樁精心排布的刺殺。以你之智,難道不能排出個專殺峰級高手的絕陣來?”
老人苦笑著,以掩飾眉宇間那一閃而逝、猶不能忍的痛悔與遺憾。
“若非天劫,什么樣的陣勢都殺不了他。”他低道:“這些年來,我從未放棄親手復仇的念頭,然而事實擺在眼前,峰級高手,唯峰級高手可殺。我本想透過佑云關佑老兒攀親,請鳳翼山的中行古月出馬應付,或將這廝引至南陵;此計不成,再考慮隱居白城山的老十七……但此際情況已全然不同。”
蠶娘忽聽懂話里的含意。
“……而那廝尚且不知?”
“而那廝尚且不知。”
這就是蕭諫紙敢于與陰謀家一會的原因。
身為峰級高人,那人明白無論約在哪里、何人所約,當今之世,足以威脅自己性命之人不過寥寥,正因對手是不世出的軍師“龍蟠”,更加不會輕舉妄動。以那廝的武功,要殺蕭諫紙,隨時能取其性命,犯不著在秋水亭這般公開處,于光天化日下行兇。由此蕭諫紙有恃無恐。
“試探來試探去,那是你們書生腐儒的把戲。”女郎不禁冷笑:
“蠶娘是江湖人,江湖事江湖了。我何不現在就去邙山,來個一翻兩瞪眼,省卻這些個啰哩巴唆的無聊工夫?我可帶上你,還有你那躲在船艙底的殘疾朋友。”
蕭諫紙嘴角微揚,泛起一絲冷硬的笑容,雖低垂眉眼,不知怎地卻予人一股疲憊蕭索之感。
“我二十歲前活得渾渾噩噩,直到遇上一個人,人生才算開始。往后二十年,我隨他東征西討,立下功勛無數,聲名廣為世人所知,該是我此生最精彩的一段。怪的是:這段輝煌并未替我留下什么,還讓我失去了最重要的朋友。
“為了不被悔恨掏空,我埋首研究各式各樣你想像不到的物事,越是鉆研,越掘出諸般往昔不曾留意的線索與真相,才驚覺自己的無知。如果早在浮鼎山莊,便已發現蹊蹺,聽進了秋莊主之言,一切……會不會不一樣?”
女郎不知浮鼎山莊與他有甚關連,只能安靜地聽著他的喃喃自語。
然而蕭諫紙并不允許自溺,一霎回神,抬起鋒銳如實劍般的眸光。
“現下我只相信證據,這是我三十年來……不,該說是人生至此,唯一把握住的物事,除此之外,不過一片糊涂。因此我下定決心,如非罪證確鑿,絕不輕易動手;我要那廝死得啞口無言,死于如山鐵證之下!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