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回……又要去哪兒?”
“去越浦看大船,吃河鮮。”韓雪色撫著她滑膩的玉手,柔聲笑道:“慕容柔要尋你,決計想不到你近在眼前。越浦地闊人稠,尋人最是不易,如今又有耿兄弟與老四照拂,正可放懷享樂,毋須憂心。”
阿妍滿面倦容,似是不愿再想,順從地點點頭。韓雪色喚來茶鋪掌柜之女阿娥,讓她扶著阿妍往鋪后的一座小院里歇息。
他三人在鎮上數日,便于院中落腳。韓雪色出手大方,花錢如流水,買得茶鋪掌柜死心塌地,莫說教閨女給阿妍姑娘梳發穿衣,伺候日常起居,怕要睡他老婆女兒都肯雙手奉上。韓、聶二人目不斜視,以禮自持,毫無染指意圖,已是天上掉下來的財神爺善心客。
韓雪色走回桌邊,腳尖勾過長凳,一屁股坐下,見聶雨色兀自賴在桌上,笑道:
“人都走了,還鬧別扭?坐下唄,我給你斟茶。”聶雨色托腮抬望著鋪里的茅草頂,自言自語道:“你學壞了,宮主,連自己的女人都騙。慕容柔若知走脫了她,唯恐教天下人知曉,決計不敢興兵搜查,只會派江湖人來尋。”
韓雪色笑道:“你要敢揭我的底,我真讓你把茶喝了。”將那杯摻了藥的冷茶連杯子一塊扔出去。反正以他花的銀兩,便把整間鋪子燒了,掌柜眉頭都不皺一下,區區一只粗陶陳杯,愛怎么扔就怎么扔。
“宮主真小心眼。”聶雨色指著他。“怕我記仇,變個戲法把藥茶弄你杯里,索性連杯子都仍了。”
韓雪色冷笑。“難道你不記仇?”
“記仇啊。”
“忒多廢話!”韓雪色瞟他一眼,“唰”的一聲大力揮開折扇,卻未搧搖。
“我問你,你同那風篁有甚大仇,冒險不擋那一記回旋刀,也要置他于死?拓跋十翼雖有十多年未現江湖,可不是好惹的主。我們眼下的敵人還不夠多么?”
“沒仇,我又不認識他。”聶雨色淡道:
“這人做不了朋友,遲早是敵人,逮到機會能殺便殺。況且四家當中,驚震谷實力最弱,其他三家可沒這么好應付,色目刀侯座下第二弟子死于奇宮絕學,刀侯府定然找上龍庭山。驅虎吞狼,既替老大減少一點壓力,宮主也多些時間逍遙。”
韓雪色“唰!”收攏折扇,脆響聲中隱有火氣。
“你高興拿自己的命開玩笑,不用先問過我么?要是當時一擲不中,你現在有命跟我耍嘴皮?”始終笑意疏朗的奇宮之主面色倏沉,霍然起身,一把揪住黑衣男子的衣襟:“老頭子死了,老三也死了……你們發過誓,你們的命都是我的!你們要死之前,可有誰來問過我!”
高大的毛族青年站起來,還比桌頂的蒼白男子高出大半個頭,猶如凜凜天神揪著一名凡人小老頭,說不出的滑稽可笑。但聶雨色沒有笑,淡然道:“屬下的命是宮主的,屬下從沒忘記。屬下要死之時未必來得及請示,這點須請宮主見諒。但屬下今日并不預備死在這里。”
韓雪色“哼”的一聲松開衣襟,坐下來喝悶茶。
“你拍這種馬屁,以為我會原諒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