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中的洛水裹著終南山殘雪化盡的清冷,跌入河陽段時卻已溫軟如綃。
岸那株百年垂柳,千縷新碧間雜著未褪盡的鵝黃,風過時掀起三重簾幕。
最外層是柳浪翻銀,中層懸著去年寒鴉銜錯的幾枚皂莢。
而此時坐在垂柳之下的蔡琰素手按弦的焦尾琴——琴尾雷擊紋處。
在其周圍,不少洛陽城的閨女還有士子都遠遠的觀看著。
比起遠處的嘈雜之聲,此處顯得格外寧靜。
蔡邕有三絕被世人所傳頌。
其一是術法。
蔡邕所工于篆書、隸書,尤以隸書著稱,其字結構嚴整,點畫俯仰,體法多變。
其所創之‘飛白書’筆畫中絲絲露白,似用枯筆寫成,為一種獨特的書體。
除了書法之外,蔡邕還擅長繪畫和琴技。
其畫之傳神早年之間深受劉宏所喜,而其琴技也是一絕。
長女蔡琰從小便在蔡邕的音律當中熏陶,一手琴技頗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風采,是洛陽盛傳的才女。
此時的蔡琰身著曲裾深衣,天青絹料上浮著暗菱紋,肩頭搭的狐白裘早褪至臂彎。
發間玉簪是及笄時父親蔡邕所贈虬龍銜芝佩,此刻映著水面返照的夕光,在額前投下細如蠅須的影。
暮風忽起,在周圍一眾人的期待的目光之下,蔡琰那一雙素手落在琴弦之上。
一曲《別鶴操》伴隨著蔡琰那如同靈鳥一般的聲音響起。
“將乖比翼兮隔天端,山川悠遠兮路漫漫........攬衣不寐兮食忘餐.......”
伴隨著琴音還有清唱,周圍的所有人都看見面前好像是展開了一幅凄美的畫卷。
《別鶴操》是商陵牧子所著。
相傳商陵牧子娶妻五年而無子,父兄將為他休妻改娶,牧子悲愴,取琴作歌。
詞曲當中充滿了不舍,以及悲傷。
曲音像是在闡述牧子和妻子的分別之苦,但卻也好像在訴說命運的嘲弄。
食指急捻“泉鳴”弦,將《別鶴操》的末章逼成殺伐之音。
甲畔迸出一粒血珠,濺上雁足旁陰刻的“伯喈”小篆——那是父親臨終前刀筆篆就的琴銘。
一曲余音隨著輕擺的柳枝落入一旁的洛水,驚得洛神般的水紋亂了方寸。
恰似如同此時蔡琰的心境一般。
周圍掌聲響起。
站在人群當中的劉備雖然不知道《別鶴操》這首曲目,但聽著也只覺得是賞心悅目。
不光曲美詞美,那坐在柳樹之下的人更美。
坐在河邊的蔡琰輕輕起身,然后沖著周圍躬身作揖致謝。
“蘭兒,收拾東西我們回去吧,這里人太多了。”
蔡琰躬身致謝之后沖著一旁的侍女說道。
名叫阿蘭穿著一身鵝黃色裙擺的侍女躬身行禮,然后便開始收拾焦尾琴還有雜物。
馬車緩緩駛來,蔡琰一邊禮貌的致謝,一邊朝著馬車的方向走去。
蔡琰這一走,不知道帶走了多少士子充滿期待的內心。
可這畢竟是蔡琰,不光是蔡邕的女兒,還是一等一的才女,尋常士子就連上前搭話的勇氣都沒有。
正當蔡琰馬上就要走上馬車的時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