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
說破天了,漢法中也沒有這一條的規定。
于是,朝堂上一片沉默。
而此時陳成己則是轉過頭,看著站在那里的曹操,聲音很輕柔,像是沒有什么攻擊性一樣:“曹都尉,你處置那李氏子弟,依照的是哪一條律法?”
曹操被陳成己攙扶起來后站在那里,面上不動聲色,其實心里已經百轉千回。
安國王當真是不追究他的問題?
實話實說,若是將曹操放在安國王的位置上,別管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冒犯他的意思,只要做出來了這種事情,恰好又有人遞上來了刀子,那么曹操一定會將人殺了的。
畢竟提議殺人的也不是他,動手的也不是他。
殺了也就殺了。
寧教我負天下人,休教天下人負我。
所以昨日在街頭上的時候,曹操才有些許灰心,因為他是平心而論的。
他會殺了這樣的“他”,所以他斷定陳成己也會殺了這樣的他。
曹操低著頭,將自己所依照的律法一字一句的全都說了出來。
陳成己偏過頭,詢問著身旁的那幾位已經默不作聲的侍御史:“曹都尉所說的話,你們怎么看?”
幾位侍御史低著頭不敢言語,這個時候他們能夠說什么呢?
但陳成己在這個時候開口了,他說了誰也沒有想到的一句話:“曹都尉所說的,的確是漢法。”
“但”
陳成己微微一笑:“但卻已經不是如今所施行的漢法了,不是么?”
“這一點,曹都尉自己心里也應該是清楚的。”
“依照現如今大漢所施行的律法,那位世家子弟應當是被杖十、且處以強行的罰金。”
“這是當今在三年之前對律法進行的修改,三年前曹都尉在何處?”
“可是已經入朝為官了?”
曹操抬起頭,神色中隱約帶著些許的波瀾,他迎著陳成己那一雙好似什么都能夠看穿的眸子,無法辯解,只能說道:“啟稟陳相,三年前我已然被舉孝廉,而后為議郎、再遷長安北部都尉。”
陳成己點頭:“既然如此,這便是曹都尉的錯漏之處了。”
他轉身,看著臺上的天子:“臣請天子,依照漢法處置。”
此言一出,未央宮中再度一片沉默。
所有人都在來回的找著自己的人對視,企圖理解陳成己話里面的意思。
袁逢微微抬起頭,看了一眼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的陳成己,又看了一眼在陳成己身后的曹操,微微的嘆了口氣。
他閉上了眼睛,沒有想到陳成己會做出這樣的選擇。
事實上,曹操仗責世家子弟的事情中,出手的不僅僅是有他們袁氏為首的世家子弟,也不僅僅是那位坐在釣魚臺上的天子,甚至不僅僅是十常侍、何進等諸多京中權貴。
出手的還有這位小小的長安都尉-曹操。
這一點,也是袁逢在來到這大殿之中的時候,看到了曹操那一雙眼睛的時候才發現的。
曹操想要借此試探這位陳氏家主,順勢玩一出苦肉計,然后將自己納入陳氏的門生故吏陣營當中,以此來完成身份上的轉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