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這個坑一樣,再大的帽子戴上去,也填不滿那幾十米的深度。
李仕山掛了電話,把手機還給沈峰,繼續盯著坑底。
突擊隊已經到達預定位置。
兩個消防員正在用液壓剪處理那根鋼支撐,火花在雨夜中格外刺眼,像黑夜里綻開的一朵朵轉瞬即逝的花。
每一聲金屬斷裂的聲音,都讓李仕山的心揪緊一次。
邊坡雷達的顯示屏就放在不遠處的一個雨棚下。
李仕山走過去,看到屏幕上的位移曲線正在緩緩上升。已經快到二十八毫米了。
“還有多少裕度?”他問旁邊負責監測的技術人員。
“不多。如果達到三十毫米,我們建議立即撤出所有坑底人員。”
李仕山點點頭,沒有說話。
他知道,這意味著突擊隊的時間可能只有不到二十分鐘了。
二十分鐘,在那片廢墟下面,能做什么?
他不知道,但他只能等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的橡皮筋,繃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李仕山站在雨里,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坑底。
那些橙色的身影在坍塌體的邊緣艱難地移動,像螞蟻在泥山上爬行。
二十分鐘。
十八分鐘。
十五分鐘。
突然,坑底傳來一聲喊叫。那聲音穿過了雨幕,傳到了李仕山的耳朵里,讓他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繃直了。
“找到人了!還有一個活的!”
活的!
李仕山的拳頭在雨衣下面攥緊了。
他往前跨了一步,恨不得自己跳到坑里去。
坑底的救援人員開始加速作業。
他們用手扒,用鐵鍬鏟,用小型液壓工具一點一點地破碎坍塌體,動作快而輕,像在從凍土里刨一棵瀕死的樹苗。
高松的聲音不斷從坑底傳上來:“慢一點,下面有人的腿!往左邊挖!別用機械,用手!”
時間在那一刻好像失去了意義。
所有人都忘了坑壁的危險,忘了位移曲線還在上升,忘了頭頂懸著的那把鍘刀。
他們眼里只有那個在泥土下面還在喘氣的人。
第一個被困者被抬出來了。
那是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,渾身是泥。
臉上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,只有眼睛還在動,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活著。
救護人員一擁而上,把他抬上擔架,蒙上保溫毯,往救護車上送。
“還活著!”有人大喊了一聲,聲音又哭又笑。
現場響起了一片喊聲,有消防員紅了眼眶,有干部緊緊地握住了旁邊人的胳膊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