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點了點頭,只吐出一個字:“好。”
只是這一個字似乎包含了太多說不清的情緒,像是欣慰,又像是嘆息。
隨后,蘇牧撐著沙發扶手,慢慢起身,語氣輕快地說道:“你們年輕人聊正事,我出去轉轉會,透透氣。”
師徒重逢就這兩句話,便又要分開。
李仕山也沒有任何挽留的意思,兩人之間的默契,不用說彼此都明白。
蘇牧再次緩緩起身,腳步穩得很,動作也利落,跟來時那種步履蹣跚、耗盡力氣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他連拐杖都握得格外穩,仿佛剛才的孱弱都是裝的。
沈朗看在眼里,心里清楚得很,這不過是蘇牧不想讓李仕山擔心,故意硬撐的罷了。
直到蘇牧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門口,李仕山才慢慢轉過身。
他臉上重新露出溫和的笑,沒了面對蘇牧時的沉重,多了點松弛。
他走到病床邊,把花籃輕輕放在床頭柜上,“也不知道買啥好,倉促間挑了這個,你別嫌棄。”
沈朗看了一眼花籃,露出一抹淺淡的笑,客氣地說道:“花很漂亮,讓你破費了。”
李仕山一聽,立馬擺出一副肉疼的樣子,連連點頭,“可不是嘛,真老貴了!京海這物價也太離譜了,就這么一小籃花,花了我好幾百。”
沈朗看著他這副故意裝出來的市儈模樣,忍不住調侃道:“就你這身價,買個花店都是九牛一毛,還差這三瓜兩棗?”
可話一出口,沈朗就反應過來,臉色微微一黑,沒好氣地說:“李仕山,你這是故意挖苦我奢靡嗎~”
李仕山嘿嘿一笑,“這可是你說的,我可沒說。”
沈朗看著李仕山這無賴的樣子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可同時,在李仕山不懷好意的笑聲中,剛才有些壓抑的氣氛瞬間消散。
沈朗也不得不感慨,李仕山是調節氣氛的高手,再沉重的場面,他都能輕松盤活。
隨后,李仕山收起笑容,神情變得正式起來。
他拉過椅子,在床邊坐下,把開發區這些天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。
工人的事情,人事安排,進駐工廠,安排查賬等等。
他說得很客觀,不帶評價,像是在念一份工作報告。
沈朗默默地聽完后,只說了一句話,“仕山,由你在我放心,一切由你做主。我沒有意見。”
李仕山笑了笑,點了點頭,語氣溫和:“那你好好養病,安心恢復,我就先撤了。”
沈朗一聽,立馬愣住了,滿臉疑惑:“你這就走了?”
這個他與蘇牧之前猜測的都不一樣。
難道猜錯了?
李仕山挑了挑眉,調侃道:“不然呢?難不成你還想留我吃病號飯?你這飯,我可不敢吃。”
沈朗看著他是真要走的樣子,忍不住坐直了點,直截了當問出了心中的猜測:“你不是為了漢遠動力機器解鎖的事兒來的嗎?”
李仕山也不隱瞞,語氣坦誠地說道:“本來是想找你說這事兒,打算讓你幫忙約一下你們沈家的人。”
“不過,剛才看到老師了,就不麻煩你了,免得讓你為難。”
“免得你為難”這五個字,一下子點破了沈朗的處境,也讓沈朗的心微微痛了一下。
沈朗輕輕嘆了口氣,眼里苦澀,自嘲道:“可不是嘛,老師的面子,比我大多了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