孝惠皇帝、前后少帝年間,呂太后及其背后的呂氏外戚一族,便占據著漢家‘實權后族外戚’的蘿卜坑;
故而,孝惠皇后張嫣背后的宣平侯張氏一族,便始終無法真正染指朝中大權。
哪怕張敖之后,侯世子張偃被封魯王,也僅僅只是作為呂太后遍封諸呂時,吸引朝堂內外,乃至天下人注意力、怨恨的一枚群嘲棋子。
按照正常的邏輯,張氏外戚要想掌漢家大權,必須等到呂太后駕崩,且呂氏外戚竹簡率領、逐漸淡退出漢家的政治舞臺。
只可惜,天不遂人愿——隨著呂太后駕崩,呂氏外戚一族,差點就和劉漢社稷撞了個玉石俱焚。
等太宗皇帝自代地入繼大統,后族外戚自然而然,就成了故代王太后、孝文薄太后的宗族:薄氏一族。
至于張氏——饒是孝惠皇后張嫣,都沒有在太宗皇帝手中,得到一個像樣點的說法或名分;
明明早在前少帝即立時,就已經應該被尊為太后,卻是在亡父的弟弟在位時期,仍舊以‘孝惠皇后’的身份避居桂宮,直到默默無聞的死去。
后族外戚,是需要太后掌控,并作為靠山而存在的。
后族外戚的衰敗,也基本都是以本族太后的駕崩作為開端。
而在太宗皇帝在位年間,孝惠張皇后雖然尚還健在,但政治生命本質上已經終結——甚至從來都沒有開始過。
故而,漢家幾乎從來都不會想起曾經,有過張氏這么一家后族外戚。
至于太宗皇帝的母族:薄氏外戚,情況也同樣特殊。
——薄昭被太宗皇帝親自逼死,薄太后避居深宮,從此不再過問朝中!
那場變故,雖然還說不上是終結了薄太后的政治生涯,卻也基本等同于薄太后,與太宗皇帝達成了政治默契。
薄太后通過避居深宮、不問朝政,來委婉向太宗皇帝承諾:在太宗皇帝在位期間,東宮太后,不會成為太宗皇帝圣君路上的絆腳石和掣肘。
而這個代價換來的,是太宗皇帝投桃報李,接受了母族外戚:薄氏的聯姻請求,為自己的儲君太子劉啟,安排了以為薄氏的太子妃,也就是后來的孝景薄皇后。
簡而言之便是:薄太后通過‘自廢武功’,換來了一個為薄氏謀未來、謀求第二位‘薄太后’出現的可能性。
只是后來發生的一切,大家都知道了。
先孝景皇帝,愣是做到了讓自己的正宮皇后,在前后二十多年的時間里,始終不曾誕下一兒半女!
而這,也讓先孝景皇帝的母族外戚:竇氏一族——尤其是當今竇老太后,深切的意識到了一點。
——無論哪家外戚,都絕對不要奢望自家,能出第二位漢太后!
漢太后,對于任何一個家族而已,都只是一次性的體驗券。
用過了,就失效了。
出了一個太后,這個外戚家族就應該知足,并在這位太后在世期間,盡最大可能延長家族的顯赫期。
與此同時,‘蘿卜坑’的問題,也在太宗皇帝與先帝年間,薄、竇兩家外戚此消彼長,進行權力交接的過程中顯現了出來。
——上一代后族外戚不退,下一代后族外戚,就無法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后族外戚,也無法真正享受到屬于后族外戚的特權!
如太宗皇帝年間,哪怕薄太后因薄昭一事而隱退,薄氏一族卻仍舊穩坐外戚頭把交椅,根本沒有竇氏冒頭的機會。
等到太宗皇帝駕崩,薄太后更是進階為太皇太后!
若非薄太后真的不愿意爭,且薄氏一族人丁不興旺,只有薄昭之子薄戎奴能勉強撐起場面,竇氏一族想從薄氏手中,接過外戚頭把交椅,也必然是要費好一番功夫,外加三五年的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