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在秦滅亡之后,法家經歷了一段十分黑暗的時光。
不單天下人在唾罵法家‘助秦為虐’,就連法家自己內部,也在不斷反思秦的失敗經驗。
在反思的過程中,法家為了保證學派學說的延續,決定嘗試著進入漢家的朝堂中樞,先保證學派傳延,并掌握一定的話語權,然后再談其他。
于是,晁錯橫空出世,在其恩師:法甲巨擘張恢的指導下,上演了華夏歷史上第一例‘儒皮法骨’表演,以儒士的身份仕漢。
隨后,機緣巧合之下,碰到濟南伏生獻《尚書》,晁錯又極為機敏的抓住機會,成為長安朝堂派往濟南的受書使;
受《尚書》歸來,被太宗皇帝拜為《尚書》博士,才總算是將儒家的皮,死死焊在了自己身上。
而后,法家便嘗試著,在時任儲君太子:劉啟身邊,通過潛移默化,若無細無聲的影(xi)響(nao),來為法家謀求一個未來。
這一步非常成功。
在太宗皇帝宮車晏駕,先孝景皇帝順位繼承后,晁錯對先帝的洗腦,已經取得了極為顯著的成果。
以至于,在看破晁錯乃法家士子,而非儒家博士之后,先帝也并沒有做出什么反應,只順勢給了法家重新躋身華夏朝堂中樞,得以仕漢的機會。
基于此,法家內部對晁錯這位已故前輩,可謂是感恩戴德。
若非晁錯畢生都忙著搞權力斗爭,最后也只留下一個功敗垂成的《削藩策》——若是晁錯留下了某部學術著作,那未必就不能成為法家的‘亞圣’。
而在吳楚之亂得以平定,晁錯也成為那場叛亂平定的犧牲品之后,晁錯在法家內部,更是成為了殉道者般的存在。
雖然沒人能說出晁錯,對法家的思想、學說,亦或是‘秦的教訓’做出了什么貢獻,但對于法家得以延續、得以仕漢的改變,整個法家上上下下,都記晁錯的恩情。
再加上晁錯再怎么說,也是先帝老爺子的學師,曾經的太子少傅,便使得晁氏一族在晁錯故去后,也勉強過上了雖不貴,卻也富的殷實生活。
至于法家,在晁錯這個旗幟性人物,于吳楚之亂中‘殉道’過后,則再度陷入了一段短暫的混亂期。
有人說,晁錯的死,意味著漢家依舊無法接受法家的存在,尤其是法家以朝中重臣的身份存在;
所以,法家不應該急于出山,而是應該繼續蟄伏——一如秦亡以來的五十多年。
也有人說,晁錯之死,為法家打開了仕漢的道路,死得其所!
不能讓晁錯白死!
一定要把握住晁錯用自己的生命,為法家換來的仕漢之機,借此讓法家重新昌盛,才算是不辜負晁錯以命開路。
也有人說,晁錯雖然死了,但法家也并非是就此全軍覆沒。
朝中,還有趙禹這個新生代代表人物,有機會將漢家的法律機構:廷尉屬衙,營造成法家的自留地。
往后,就算法家無法顯赫于漢家,也至少可以憑借廷尉這個保留地,成為漢家世代相傳的法律專業人士。
還有郅都,雖然算不上正統的法家出身,但情感傾向十分明顯。
憑借郅都在先孝景皇帝心中的超然地位,法家未必不能再度得到漢天子的青睞,甚至再出一個九卿之首,乃至三公!
公說公有理,婆說婆有理,偏偏法家又沒有墨家鉅子那般,可以拍板決定的領頭人物;
于是,法家內部自那時起,便分裂為了幾個部分。
表面上,這幾個分裂的部分還能同仇敵愾,以‘法家危急存亡’為由,維持基本的和諧。
但在暗地里,法家實際上已經就此分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