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北方的北海,是流放囚犯的極北之地,對匈奴人而言沒有任何價值。
東方也同樣是海,而且在靠近漢室東北地區的區域,甚至比更靠北的草原大部分地區都還更冷!
南方的漢人,不好惹。
西南部的河西,不再為匈奴人所掌控。
留給匈奴人的‘出路’,似乎只剩下過去這兩年,匈奴單于庭主力西征的路線,即西域,以及中亞地區。
當然,這個時代,無論是匈奴人還是漢人,都沒有亞洲、中亞之類的概念。
漢匈雙方都極為默契的,將中亞地區稱之為:比西域更靠西的‘極西之地’。
先前,做出戰略收縮,并將戰略重心西移,將漢匈角逐、角力的主戰場挪到西域時,軍臣其實也曾隱約感知到:這是游牧之民唯一的出路。
在西域把漢人耗死,哪怕耗個兩敗俱傷也行!
等漢人耗不下去了,垂頭喪氣的退回中原,游牧民族就算被折磨的出氣多進氣少,也總能緩過勁兒來。
草原有一套未必優秀,但絕對公平的自然法則,可以使得任何一個種群,都在‘瀕臨滅絕’到‘泛濫成災’之間的區間起伏不定,卻始終維持種群的延續。
只要漢人退回中原,游牧之民,終將通知草原。
但在這年冬天,發現幕南地區——被匈奴人視為大本營、極樂土的幕南地區,都面臨實物短缺的問題時,軍臣才終于明白事態的嚴重性。
河套沒了;
河西實際上也沒了;
從漢人手中搶掠的方案,基本完全失去了可行性。
甚至就連作為血袋的西域,也因為河西的丟失,而變得路途遙遠,騰挪艱難。
河套、河西沒了,等于單于庭,以及單于庭所常駐的幕南地區,少了兩個巨大的生產力基地。
與此同時,河西的丟失,又讓西域對幕南地區的輸血效率大幅降低。
如果河西還在,事態倒還不至于嚴重到這個地步。
哪怕河西刮不到多少油水,也總能讓西域各國‘貢獻’出來的物資,盡快、盡可能安全的被運送到幕南。
但現在,一切都無從說起了。
從今往后,無論是幕南地區的富庶部族、幕北地區的野蠻部族,亦或是單于庭、左右賢王等貴族——要想繼續過安生日子,那除了在自己的領土安心搞生產,就只能耐心地等西域各國的上貢,長途跋涉送到萬千里外的幕南。
沒有第三種方法。
甚至即便是這僅存的兩個辦法,其實也都讓軍臣感到頭疼不已。
——搞生產,從來都不是游牧民族的強項,也不是草原生態的主旋律。
漢人有句話,說:馬無夜草不肥,人無橫財不富。
在軍臣看來,這話實在是太適合用在草原,太適合用在游牧之民身上了。
草原上,游牧之民也好,偷雞摸狗的羌人也罷,都信奉著一套類似的價值體系。
即:老老實實游牧、蓄養牧畜,僅僅只是為了盡可能保障生存。
要想真正衣食無憂,甚至強大自身,唯一的辦法,就是掠奪!
掠奪那些老老實實,本本分分搞生產,勉勉強強保障自身生存的老實人,才能真正的‘富’起來,‘肥’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