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汐這次聽得真切，確確實實是淵羨的聲音。“大師兄？”她高聲詢問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是我。”淵羨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明顯的起伏。
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黑暗中，亮起一道冰藍色的淡光。
少年站在光里，高大挺拔的身軀在這里渺小得好似滄海一粟。
可他沒有膽怯，依舊用自己幾近枯竭的神識一寸寸搜索著這片黑暗，試圖找到盛汐。
“小師妹，你在哪里？我帶你回去。”
淵羨手腕上的草編鈴鐺閃爍著微光，正與黑暗中的某樣存在搭建起微弱的共鳴。
盛汐的身軀早已在涅槃之時消解，存在于這方空間中的她，只是一道沒有實體、即將消散的自我意識。
在這里，她無處不在，又好似從未存在。若非淵羨手腕上的鈴鐺與她產生共鳴，盛汐根本無法從意識消散中強行清醒。
她一眼不眨地盯著這枚小巧的草編鈴鐺，沒想到淵羨還留著。
這東西明顯被煉制過，沒有被添加多余的東西，只是用最好的材料做了加固。
大師兄可真好呀。
這么不值錢的玩意兒還留著呢，還那么寶貝。
想當初大師兄送了她那么多寶貝，她卻只能送這么一個草編鈴鐺，盛汐都覺得是自己白嫖了大師兄。
她想補償下淵羨，可現在她連軀體都沒有，更沒東西能補償。
遲遲沒等到她回應，淵羨心中著急：“小師妹，你還在嗎？我帶你回去。”
回不去啦。盛汐沒敢說出來，努力讓自己語氣正常地說：“大師兄，你回去吧，我要睡覺了。”
“別睡！”淵羨的聲音有些抖，每一個字都說得很費力，才能讓自己看似平靜，“不能睡……我帶你回問心宗，師父和師弟都在等你回去。”
真的回不去啦。
盛汐現在光是要集中意識跟淵羨說話，就耗盡了洪荒之力。
她努力不去想這些難過的事，像以前那樣興致盎然地告訴淵羨：“大師兄，我的須彌戒應該掉在魔界上空，你去找一下。”
“頤溟沒那么狗，他殺你爹的事肯定有內情，你回頭問問。”
“找到我的須彌戒后，里面的寶貝你和歸長老、師兄、獸獸們平分吧。”
“諸翼還欠我好多好多靈石呢，他那份看著給就行，回頭還得跟他要債。”
“富貴兒貪吃，它那份給監管人，不要直接給它。”
“狼群太實誠了，讓二師兄照顧它們吧，也能讓狼群保護二師兄。”
“大頭二頭和熊熊……”
淵羨打斷她猶如遺言般的話語：“小師妹，跟我回去，這些你自己照顧。”
他舌尖發苦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這是盛汐從未見過的大師兄。
她有點懵。
即使盛汐竭力強撐，也只能減緩個人意識消散的時間，不能徹底終止這一過程。
隨著時間流逝，盛汐的個人意識消散得越來越多，她的神智不再那般清明，腦子逐漸有些不夠用。
她能感受到淵羨語言中的悲傷，但沒能反應過來，思緒又飄到了另一邊：“東西就不給師父、爹娘和姨姨留了。”
“不是因為我不喜歡他們哦，是因為他們都是大乘期，不差這點。”
“大師兄，你一定要幫我向師父他們解釋清楚。不然師父那么記仇，會來掘我墳的。”
“別瞎說，你沒有墳。”淵羨的鼻音更重。
盛汐反應過來：“對哦，我把自己一把火燒了，算是死無葬身之地呢。師父掘不到哈哈哈……”
她沒心沒肺地笑出了聲，直到清晰感應到淵羨的悲切，才停下來。
她好像不該笑得這么開心。</p>